長江，江面寬闊，夜黑風高。
幾艘掛著美國星條旗的運輸船，正排成一字縱隊，破浪前行。
“轟！轟！”
兩團火球在船隊的側翼炸開，激起幾米高的水柱。
原本寂靜的江面瞬間變成了沸騰的戰場。
十幾艘經過改裝的、速度極快的武裝快艇，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蘆葦蕩裡衝了出來，向著中間那艘載著“特殊資產”的貨輪瘋狂掃射。
“Attack! 3 oclock! Fire!”（敵襲！3點鐘方向！開火！）
史密斯少校站在船頭的沙袋工事後，手中的勃朗寧重機槍發出了雷鳴般的咆哮。
金黃色的彈殼像瀑布一樣傾瀉在甲板上。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12.7毫米子彈瞬間撕碎了衝在最前面的一艘快艇，木屑和燃油飛濺，快艇當場解體沉沒。
但這群襲擊者異常兇悍。
他們不僅有輕武器，甚至還有火箭筒。
一發火箭彈擊中了貨輪的護欄，碎片橫飛。
“該死！這不像是普通的土匪！”
史密斯一邊射擊，一邊敏銳地觀察著戰況。
這群人的戰術素養極高，配合默契，而且攻擊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衝著龐嘯天所在的船艙去的。
他們不是來搶錢的。
他們是來滅口的。
“Full speed! Ram them!”（全速前進！撞過去！）
史密斯下令。
美軍巡邏艇仗著噸位和火力優勢，硬生生地衝破了封鎖線，將幾艘試圖跳幫的快艇撞翻在江裡。
經過半小時的激烈交火，襲擊者見大勢已去，終於丟下幾具屍體，倉皇撤退。
……
戰鬥結束。
甲板上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
史密斯扔下滾燙的機槍，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走到一具被打撈上來的襲擊者屍體旁，用軍靴踢翻了屍體。
那是典型的中國面孔，但這人穿的內襯裡，卻居然穿著一件制式的軍用背心，雖然沒有番號，但那顯然是正規軍的裝備。
“軍方的人？還是特務？”
史密斯眯起了眼睛。
為了區區幾箱金條，居然動用了這種級別的暗殺部隊？甚至不惜攻擊美軍船隻？
這不合邏輯。
除非，那個箱子裡裝的東西，比黃金還要貴重一百倍。
“龐！Bring him here!”（把那個姓龐的帶過來！）
史密斯大步走向船艙。
船艙裡。
龐嘯天正死死地抱著那個紅木箱子，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褲襠已經溼了一片。
看到滿身殺氣、提著槍走進來的史密斯，他嚇得一聲尖叫。
“別殺我！我是受保護的！我是戴老闆的人！”
“Shut up!”（閉嘴！）
史密斯一把揪住龐嘯天的衣領，像提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狠狠地摜在牆上。
“砰！”
龐嘯天的肥臉撞在鋼板上，鼻血長流。
“告訴我，龐。”
史密斯拔出M1911手槍，槍口直接塞進了龐嘯天的嘴裡，堵住了他的慘叫。
他的藍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為甚麼會有正規軍來殺你？”
“這個箱子裡，到底裝了甚麼？”
“嗚嗚嗚……”
龐嘯天拼命搖頭，眼神閃爍。
“Gold? Just gold?”（金子？只是金子？）
史密斯冷笑一聲，猛地一腳踢開了那個紅木箱子的蓋子。
金燦燦的“大黃魚”散落一地。
但他看都沒看一眼。
他蹲下身，用槍柄狠狠地敲擊著箱子的底部。
“咚、咚。”
空洞的聲音。
史密斯猛地抬起頭，眼神如刀。
他一把抓起龐嘯天的頭髮，將他的臉按在箱底。
“False bottom.”（夾層。）
“這裡面原本裝著甚麼？現在去哪了？”
在死亡的威脅下，龐嘯天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
“我說！我說！別殺我！”
他吐出嘴裡的槍管，哭喊著招供：
“是檔案！是櫻花檔案！”
“裡面記錄了所有和日本人做生意的高官名單！那是把柄！是證據！”
“檔案呢？！”史密斯吼道。
“沒了……早就沒了……”
龐嘯天顫抖著指著西邊的方向。
“在出發前……林長官……不，那個女魔頭……她把檔案拿走了！”
“她只留下了金條當幌子……她早就知道有人要劫船……她是拿我當誘餌啊！！”
“Fxxx!!”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艙壁上。
他終於明白了。
為甚麼林薇要分兵？
為甚麼林薇要讓他大張旗鼓地走水路？
從頭到尾，他這個美國少校，都被那個中國女人算計了！
她利用了美軍的旗幟，利用了他的信任，讓他變成了一個吸引火力的巨大靶子，去掩護她帶著真正的秘密暗度陳倉！
“Smart girl... Ruthless girl.”（聰明的女孩……冷酷的女孩。）
史密斯氣極反笑，但眼神中卻並沒有太多的恨意，反而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是個軍人，他理解這種為了任務不擇手段的做法。
如果是他，也許也會這麼做。
但是……
他低頭看向癱在地上的龐嘯天。
這個出賣國家、出賣同胞，現在又為了活命出賣林薇的漢奸。
這種人，讓史密斯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秘密是甚麼？”
史密斯冷冷地問，“檔案裡具體寫了甚麼？”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龐嘯天磕頭如搗蒜。
“我只是負責保管……我從來不敢看……我知道看了就是死啊……”
“太君……哦不，少校！求求你帶我去重慶！我有錢！這些金子我分你一半！帶我去美國也行！”
他伸出那雙油膩膩的手，試圖去抓史密斯的褲腳。
那副搖尾乞憐、毫無尊嚴的模樣，讓史密斯想起了他在集中營裡見過的那些寧死不屈的中國戰士。
鐵牛、老鬼、趙鐵山……
那些英雄死了。
而這種人渣，卻抱著金條活到了勝利？
“你不配。”
史密斯厭惡地退後一步，避開了龐嘯天的手。
“甚麼？”龐嘯天一愣。
“你不配活著。”
史密斯的聲音很輕，卻像判決書一樣冰冷。
“你的金子買不了你的命。更買不了我的榮譽。”
他緩緩舉起槍。
並沒有指著頭，而是指著龐嘯天的心臟。
“No!”
龐嘯天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砰！砰！”
兩聲槍響。
龐嘯天的胸口炸開兩朵血花，肥碩的身體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那些散落的金條上。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這個美國人竟然真的不要錢，只要他的命。
史密斯收起槍，看了一眼屍體。
“扔下去。”
他對身後的美軍士兵下令。
“Sir?”（長官？）
士兵有些猶豫，“他是重要證人……”
“He fell.”（他掉下去了。）
史密斯面無表情地說道，點燃了一支雪茄。
“Enemy attack. Stray bullet. Tragic accident.”
（敵襲。流彈。悲慘的意外。）
“Understand?”（明白嗎？）
士兵們互相對視一眼，立正敬禮。
“Yes, Sir!”
兩名士兵抬起龐嘯天的屍體，走上甲板。
“噗通。”
水花濺起。
這個在上海灘呼風喚雨、作惡多端的“財神”，就這樣像一袋垃圾一樣，消失在了滾滾長江之中，成為了魚蝦的飼料。
史密斯站在船頭，看著漆黑的江面。
他吐出一口菸圈，望向西方。
那裡是林薇消失的方向。
“林。”
他喃喃自語。
“你贏了這一局。”
“這筆賬，我們下次見面再算。”
“Full speed ahead!”（全速前進！）
船隊拉響汽笛，繼續向著南京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