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湖,水波不興。
莊園的碼頭上,停泊著三艘被徵用的民用貨船,還有一艘掛著星條旗的美軍巡邏艇。
“集合!”
隨著一聲哨響,“利劍”特遣隊的隊員們開始忙碌地搬運物資。
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在那個沉重的黃花梨木箱上。
那是龐嘯天的命根子,也是各方勢力眼中的“肥肉”。
四個壯漢喊著號子,才勉強將那個沉甸甸的箱子抬了起來,一步三搖地向碼頭走去。
“輕點!那是金子!磕壞了角你們賠不起!”
龐嘯天跟在箱子後面,雖然下巴上纏著厚厚的繃帶(之前被筷子扎傷),說話漏風,但依然改不了那副守財奴的德行。
林薇站在碼頭的高處,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她的戰術背心有些微鼓——那份足以炸翻南京政府的“櫻花檔案”,正貼著她的心臟,被體溫捂得滾燙。
“林,我們真的要分兵嗎?”
史密斯少校全副武裝,走到林薇身邊。
他看了一眼那個沉重的箱子,又看了看林薇那一身輕便的行頭,湛藍的眼睛裡寫滿了擔憂。
“在這種時候分散兵力,並不符合戰術原則。”
“正因為不符合原則,才安全。”
林薇轉過身,直視著史密斯的眼睛。
這一刻,她拿出了影后的演技。
她的眼神裡沒有欺騙的躲閃,只有一種為了任務不得不如此的“坦誠”與“信任”。
“史密斯,你也看到了。”
林薇壓低聲音。
“昨晚的刺殺只是開始。中統、還有軍方那些心懷鬼胎的人,他們都在盯著這個箱子,盯著龐嘯天。”
“如果走陸路,或者我們一起走,目標太大,必定會遭遇層層關卡和伏擊。”
她指了指那艘掛著美國國旗的巡邏艇。
“但水路不一樣。”
“你是美國軍官,那是美國船。在這個節骨眼上,就算是借給中統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公然襲擊美軍的運輸隊。”
“那是外交事件,也是戰爭行為。”
“所以……”
林薇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史密斯的肩膀。
“我要借你的這張臉,借這面旗幟,做一面擋箭牌。”
史密斯愣了一下,隨即挺起了胸膛。
作為一名美國軍官,這種被盟友“依靠”的感覺,極大地滿足了他的榮譽感和保護欲。
“我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紅木箱子,感受到了其中的分量——那裡面裝滿了真金白銀,這是做不了假的。
“我會像保護我的眼球一樣保護它。”
“不僅僅是保護。”
林薇湊近了一些,語氣變得極為嚴肅。
“這是‘明修棧道’。”
“你要大張旗鼓,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龐嘯天和‘特殊資產’在你的船上。”
“你要吸引所有的火力,所有的目光。”
“那你呢?”史密斯問。
“我?”
林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帶兩個人,走陸路,去清理一些不乾淨的尾巴,順便替你們探探路。”
“我們輕裝簡行,在南京匯合。”
這是一個完美的謊言。
也是一個殘酷的利用。
林薇很清楚,一旦史密斯的船隊出發,就會立刻變成吸鐵石,吸走所有的殺手和暗箭。
而她,將利用這個間隙,帶著真正的秘密,消失在人海中。
“好吧。”
史密斯雖有懷疑,但暫時也不好辯駁。
他相信林薇的判斷。
“我們在南京見。到時候,我請你喝香檳。”
“一言為定。”
……
十分鐘後。
“開船!”
隨著一聲汽笛長鳴,船隊緩緩駛離了碼頭。
龐嘯天死死地抱著那個紅木箱子,坐在船艙裡。
他雖然怕死,但他似乎更捨不得這些金子。
而且在他看來,跟著美國人,肯定比跟著那個冷血的女魔頭要安全得多。
他不知道的是,他抱著的,確實是一箱價值連城的黃金。
但這箱黃金,此刻已經變成了催命的符咒。
史密斯站在船頭,拿著望遠鏡,警惕地注視著江面。
他是個盡職的軍人。
他會為了承諾,為了那個箱子,去戰鬥,甚至去流血。
林薇站在岸邊,看著船隊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太湖的晨霧之中。
風吹過她的髮梢。
她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那是偽裝卸下後的疲憊與決絕。
“薇姐。”
燕子從後面的樹林裡走出來,手裡提著兩個不起眼的粗布包裹。
他已經換掉了一身戎裝,穿上了一件灰色的長衫,戴著一頂舊禮帽,看起來就像個跑單幫的小夥計。
“衣服換好了。”
林薇點了點頭。
她脫下了那身象徵著榮耀與權力的少將制服,疊好,藏在了樹洞裡。
然後,她換上了一身素淨的旗袍,外面套了一件普通的米色風衣。
那個裝著“櫻花檔案”的油紙包,被她細心地縫在了風衣的內襯裡,貼著肋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史密斯是個好人。”
燕子看著遠去的船影,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咱們這麼坑他……是不是有點不地道?”
“是不地道。”
林薇扣好了風衣的扣子,拿起一隻舊皮箱。
“但在特工的世界裡,好人通常都活不長。”
“我這是在救他。”
“如果那個箱子裡裝的是真檔案,一旦被截獲,他會被滅口。現在裝的是金子,哪怕被搶了,看在美元的份上,對方也不會一定要他的命。”
她轉過身,背對著太湖。
前方,是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通往最近的火車站。
“走吧。”
林薇的聲音很輕。
隨即,她壓低了帽簷,遮住了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兩人一前一後,像兩滴水,融入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