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如同一張巨大的、冰冷的灰幕,將天地間的一切都籠罩在混沌之中。
藉著雷聲和雨幕的掩護,十六道黑影,如同從地獄深淵爬出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鬼見愁”峽谷的第一道外圍防線前。
這裡是峽谷的邊緣地帶,植被茂密,地形複雜。
與常規作戰部隊不同,駐紮在這裡的是日軍最精銳的野戰工兵聯隊。這群整天和炸藥、地雷打交道的傢伙,對於防禦陣地的構建,有著近乎變態的執著和專業。
“停。”
走在最前面的燕子,突然抬起了右手,做了一個掌心向後的止步手勢。
動作幅度極小,但在這種極度緊繃的氛圍中,卻像是一道無形的牆,讓身後的所有人都瞬間定格在原地。
趙鐵山屏住呼吸,慢慢挪到燕子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的草叢,看起來稀鬆平常,除了被雨水打得有些歪斜外,似乎沒有任何異樣。
“怎麼了?”趙鐵山壓低聲音,用氣音問道。
燕子沒有說話。
他緩緩蹲下身,從腰間抽出一把漆黑的匕首。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撥開了面前的一叢野草。
在手電筒刻意遮擋後的微弱餘光下,一根極細的、幾乎完全透明的魚線,赫然出現在兩人的視線中。
這根魚線,橫亙在必經之路上,高度正好是腳踝的位置。
如果不仔細看,甚至就算仔細看,在這樣的大雨夜裡,也絕對無法發現。
燕子順著魚線,輕輕地向一側摸索。
很快,他在一棵大樹的樹皮裂縫裡,找到了那個被巧妙偽裝起來的、只有火柴盒大小的觸發裝置。
裝置連線著的,不是普通的地雷。
而是一串掛在樹梢上的、用空罐頭盒和手榴彈組成的連環詭雷。
“只要碰到這根線,”燕子冷冷地說道,聲音裡透著一絲對同行的“讚賞”,“頭頂上的手榴彈就會立刻爆炸。破片會覆蓋方圓十五米。而且,罐頭盒的響聲,會立刻驚動五百米內所有的哨兵。”
趙鐵山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是按照他們偵察連以往那種大開大合的突擊方式,剛才那一步邁出去,現在他們這十六個人,恐怕已經變成了一堆碎肉。
這就是“狼”的價值。
在這片充滿了陰謀和陷阱的叢林裡,只有狼的嗅覺,才能嗅出同類的味道。
“繞過去嗎?”林薇湊了上來,看了一眼那個詭雷裝置。
“來不及了。”
燕子的耳朵動了動,眼神驟然一凜。
“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
一陣沉重的軍靴踩在泥水裡的腳步聲,夾雜著幾句低聲的日語抱怨,從下風口的方向傳了過來。
“真倒黴,這種鬼天氣還要出來巡邏。”
“聽說工藤大佐下了死命令,這幾天連只蒼蠅都不能放進去。”
“放心吧,這麼大的雨,支那人早就躲在被窩裡發抖了,誰會來這種鬼地方送死……”
一支五人的日軍工兵巡邏隊,披著雨衣,端著百式衝鋒槍,正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這邊走來。
他們的行進路線,正好經過這片詭雷區。
距離,不到二十米。
此時此刻,突擊隊正處在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
前方是詭雷,後方是懸崖。
躲,沒地方躲。
退,來不及。
如果在這種距離上開槍,槍聲瞬間就會暴露位置,引發整個峽谷的警報。那樣一來,哪怕他們全殲了這支巡邏隊,任務也宣告失敗。
死局?
不。
林薇和趙鐵山,在黑暗中對視了一眼。
不需要語言,不需要商量。
一種在這一個月的“熔爐”訓練中磨礪出來的、近乎本能的默契,在這一刻,爆發了。
殺!
而且,必須是……無聲的殺戮!
林薇伸出五根手指,迅速分配了目標。
最後面的兩個,歸“狼”。
最前面的兩個,歸“豹”。
中間那個,歸她。
“三。”
日軍巡邏隊走近了,距離十米。那個領頭的日軍曹長,似乎察覺到了草叢裡的一絲異樣,停下腳步,舉起了手電筒。
“二。”
林薇的手指,扣住了一枚漆黑的飛鏢。趙鐵山和鐵牛,肌肉緊繃到了極致,像兩張拉滿的強弓。
“一。”
日軍曹長的手電光,剛剛掃到燕子那張冰冷的臉。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張開,想要喊出“敵襲”兩個字。
“動手!”
命令,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同時炸響!
“咻——”
兩道烏光,如同黑夜中的閃電,從燕子和另一名孤狼老兵的手中甩出!
那是兩柄經過特殊配重的飛刀。
帶著死亡的嘯叫,它們精準無比地,分別插進了隊伍最後兩名日軍士兵的咽喉!
“噗!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被雨聲掩蓋。那兩名士兵連哼都沒哼一聲,雙手捂著噴血的脖子,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呼——”
幾乎同一時間,趙鐵山和鐵牛,像兩頭真正的獵豹,從草叢中暴起!
他們沒有用刀。
他們用的是最原始、也最暴力的力量!
趙鐵山一步跨出,左手如鐵鉗般死死捂住領頭曹長的嘴,右臂勒住他的脖子,腰部發力,猛地一擰!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頸骨折斷聲。
那個曹長的腦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聳拉下來,當場斃命!
而鐵牛更是兇悍,他直接從正面撞進第二名日軍的懷裡,巨大的衝擊力將對方撞得肺部空氣瞬間排空,發不出任何聲音。緊接著,他那雙蒲扇般的大手,抓住對方的腦袋,狠狠地往旁邊一棵樹幹上一撞!
“砰!”
腦漿迸裂。
“嗤!”
最後,是站在中間的那個日軍士兵。
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就看到眼前寒光一閃。
林薇的身影,像幽靈一樣從他身側掠過。
她手中的匕首,精準地劃過他的頸動脈。
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瞬間染紅了雨水。
從發起到結束。
整個過程,只有幾秒鐘。
沒有一聲槍響。
沒有一聲慘叫。
只有雨水打在雨衣上的“噼啪”聲,和屍體倒在泥水裡的沉悶聲響。
五名全副武裝的日軍巡邏兵,就這樣,在這個暴雨夜裡,無聲無息地,變成了一堆屍體。
趙鐵山鬆開手裡那具漸漸變冷的屍體,讓他輕輕滑落到地上。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正在從屍體喉嚨上拔出飛刀的燕子。
燕子擦了擦刀上的血,面無表情地對他點了點頭。
趙鐵山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一下,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這是“狼”的靜默與詭詐,與“豹”的爆發與力量,在實戰中的第一次完美融合。
就像兩塊嚴絲合縫的齒輪,在殺戮的潤滑油下,開始高速運轉。
“清理現場。”
林薇低聲下達了命令。
“把屍體拖到詭雷後面藏好。別讓下一波巡邏隊太早發現。”
她看了一眼那個依舊掛在樹梢上、搖搖欲墜的空罐頭盒,眼神冷冽。
“這,就是我們送給工藤大佐的……”
“見面禮。”
雨,下得更急了。
十六個幽靈,跨過屍體,跨過那根致命的魚線,繼續向著那座燈火通明的地獄深處,潛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