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停止射擊!停止射擊!”
“裡面的人聽著!”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抵抗,是毫無意義的!”
“大日本帝國皇軍,優待俘虜!”
“只要你們放下武器,走出工事,我們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日軍的槍聲,果然漸漸稀疏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翻譯官,透過手持擴音器,發出的、字正腔圓的中文勸降喊話。
地下室裡,劫後餘生的“狼豹”隊員們,終於得到了片刻寶貴的喘息。
他們一個個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渾濁的空氣。
有人在低聲呻吟,有人在給身邊的戰友包紮傷口,更多的人,則用一種茫然的、劫後餘生的眼神,看著天花板。
他們活下來了。
至少,暫時活下來了。
但,代價是甚麼?
投降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異常冷靜的身影。
投降,還是戰鬥到最後一人?
決定權,在林薇手裡。
……
林薇沒有理會外面那聒噪的勸降喊話。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些等待她決斷計程車兵。
她利用這寶貴的、用電波和鮮血換來的時間間歇,下達了她整個計劃中最核心,也是最瘋狂的一道指令。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曾經當過“摸金校尉”、外號叫“地老鼠”的孤狼老兵身上。
“老鼠,”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雜音,
“把你身上,還有大家身上,所有能找到的炸藥、手雷,都給我集中起來。”
“是!”
地老鼠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行動起來。
很快,七八塊德制TNT炸藥塊,和十幾顆M24長柄手榴彈,就被集中到了一起。
這是他們,最後的一點家當。
林薇走到地下室中央,用腳,跺了跺地面,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那幾根裸露在外的、粗大的鋼筋混凝土承重柱。
然後,她指著其中最關鍵的三根承重柱,對地老鼠,下達了一個讓他渾身汗毛倒豎的命令。
“把所有的炸藥,都給我安在這裡。”
她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計算好起爆時間差和爆炸當量。我不要炸塌,我要……震斷。”
“我要讓整個觀察所的廢墟,在我們頭頂上,整整齊齊地……”
她做了一個向下的手勢。
“塌下來。”
“……”
整個地下室,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個命令,驚得呆若木雞!
他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林薇,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這……這根本不是反擊!
這是,徹徹底底的……集體自殺!
“隊長!你……你瘋了?!”
猴子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掙扎著站起身,不顧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嘶聲吼道,
“你想幹甚麼?!”
“你想讓我們所有人都活埋在這裡嗎?!”
“我趙鐵山的兵,沒有孬種!就算是死,也要衝出去,站著死!絕不做被壓死在洞裡的窩囊廢!”
“沒錯!將軍!我們不投降!也不自殺!”
鐵牛也紅著眼睛站了起來,“大不了,跟小鬼子拼了!能拉一個墊背的,就不算虧!”
倖存的隊員們,群情激奮。
他們可以接受戰死,但無法接受,以這種方式,憋屈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沒瘋。”
林薇緩緩轉過身,面對著眼前這群情緒激動的部下。
她的眼神,冷靜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衝出去?”她反問道,
“我們現在還剩下多少人?多少子彈?”
“衝出去,除了多添幾具屍體,還有甚麼意義?”
“站著死?”她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淒厲的弧度,
“那太便宜石井了。”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我們唯一的活路,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
她伸出手指,緩緩地,指向了頭頂上那片由鋼筋和水泥構成的、厚重的天花板。
“我們的活路,在……石井的腳下。”
她的聲音,充滿了魔鬼般的誘惑力。
“他想活捉我們,像欣賞戰利品一樣,欣賞我們的狼狽和絕望。”
“那麼,我們就滿足他。”
“他必然會,親自,走進這座廢墟。走到,我們的頭頂上。”
“這裡,”林薇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地下室,“不是我們的墳墓。”
“這裡,是我們為他,為所有踏上這座山頭的日本人,精心準備的……”
“最後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