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作戰室裡,死寂一片。
只有那杯未涼的茶,還在固執地,向上升騰著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熱氣。
“保持警戒。”
林薇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她示意燕子和猴子守住門口和視窗,自己則獨自一人,緩緩地,走向那張擺放著地圖的桌子。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腳下的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在這死寂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耳。
她感覺自己,不像是在走向一張地圖。
更像是在,走向一個由魔鬼精心佈置的、即將閉合的捕獸夾。
她停在了桌前。
那張地圖,就那麼隨意地,攤開在那裡。
上面,用潦草的筆跡,畫滿了各種座標、等高線和代表炮兵陣地的符號。
其中幾個座標點,甚至還用紅筆,畫上了著重號。
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份價值連城的、敵軍核心指揮官的作戰草圖。
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林薇沒有立刻用手去觸碰它。
她先是俯下身,鼻翼微動,仔細地,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
空氣裡,除了清新的茶香和舊木頭髮出的黴味,還混雜著一種,極淡的、不屬於這裡的、類似於杏仁味的化學藥劑味道。
這味道,讓她想起了軍統特工用來製作延時炸彈的一種特殊穩定劑。
她的心,沉得更深了。
緊接著,她又仔細觀察著那張地圖本身。
紙張,是日軍標準的軍用繪圖紙,沒有問題。
墨跡,是德制的繪圖墨水,也沒有問題。
但,問題出在了地圖擺放的位置上。
它被壓在一隻茶杯和一個黃銅鎮紙的下面,位置擺放得……太“正”了。
正得,像一件刻意陳列的展品,而不是一份被隨意使用的草稿。
林薇緩緩地,從腰間,抽出了那柄黑色的、沒有任何反光的匕首。
她沒有用手。
而是用匕首那鋒利而冰冷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像一個拆彈專家一樣,輕輕地,挑向了地圖那微微卷起的一角。
一寸,半寸……
就在匕首的尖端,即將觸碰到地圖紙張的那一剎那。
林薇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她看到了!
藉著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晨光。
在那張地圖的背面,在紙張纖維的縫隙裡。
用一種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反光下,才能勉強看到的、幾乎透明的熒光粉,畫著一個,極其微小的、被她刻在骨子裡的符號——
一個,代表著“陷阱”和“誘餌”的、日軍特高課最高階別的特種作戰符號!
這個符號,她只在戴笠最機密的檔案裡,見過一次!
魔鬼,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這不是一張地圖!
這是一個,用無數人的生命和鮮血做成的……請柬!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都在林薇的腦海中,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通往地獄的鎖鏈!
空無一人的暗哨!
一杯未涼的熱茶!
一張擺放得過於完美的地圖!
還有空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化學藥劑味道!
這根本不是甚麼疏忽!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精心導演的……鴻門宴!
對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會來!
甚至,連他們會從哪裡來,甚麼時候來,都計算得清清楚楚!
“撤退!!”
林薇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發出了自行動開始以來,第一聲,也是最淒厲的一聲嘶吼!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駭,甚至都有些變調!
但,已經晚了。
魔鬼,從不給人懺悔的時間。
幾乎,就在她吼聲響起的同時。
“嘀——”
一聲輕微的、彷彿來自地獄深淵的、電子計時器啟動的聲音,從地圖下方傳了出來!
緊接著——
“嘀——嗚——嘀——嗚——嘀——嗚——!!!”
淒厲、尖銳、足以撕裂人耳膜的警報聲,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從埋設在觀察所內外的數十個高音喇叭裡,同時炸響!
那聲音,鋪天蓋地,響徹雲霄!
如同,無數的冤魂,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最惡毒的詛咒!
如同,死神,在他們的耳邊,狂笑著,拉開了盛宴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