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品押運任務,定在兩天後。
師長周志道以一種看戲的心態批准了林薇的申請,但他同時也下達了嚴格的命令:不許動用師部一個精銳連的兵力。
林薇當然不需要周志道的“精銳”。
她要的,是“野路子”。
她將押運任務,交給了她那個剛剛收攏的、由傷兵和兵痞組成的……暫編營。
營房裡,林薇站在一張鋪滿了地圖的桌前。
她的面前,站著燕子,以及六名她親自挑選出來計程車兵。
他們,就是這次行動的“獵人”小隊。
老拐,赫然在列。
雖然腿有殘疾,但多年的戰場經驗和對地形的熟悉,讓他成了一個不可多得的偵察好手。
另外幾人,也都是在暫編營裡,一等一的“異類”——有前游擊隊的爆破手,有逃兵裡最精通野外生存的獵戶。
“這次行動,是誘餌。”
林薇的聲音,低沉,嚴肅。
她指著地圖上,一段被反覆標註的、地形複雜的山路。
“這裡,就是他們每一次‘遺失’藥品的地方。而今晚,我們將在這裡,請君入甕。”
林薇將押運隊伍,巧妙地分成了兩部分。
第一部分,是“誘餌”小隊。
由那個心虛的軍需官劉三刀帶領,三輛卡車,明目張膽地,載著裝著“藥品”的箱子,大張旗鼓地走大路。
他們的任務,就是在預定地點,被“伏擊”。
第二部分,是“獵人”小隊。
由林薇親自帶領,燕子、老拐等七人組成,攜帶著真正的一批盤尼西林和磺胺粉。
他們將抄小路,先行潛伏到“遺失地點”周圍,設下陷阱,等待獵物上鉤。
當晚,子時。
山林深處,夜色如墨。
除了風聲和蟲鳴,再無其他聲響。
林薇帶著她的七人小隊,早已潛伏到位。
山路兩側,佈滿了由游擊隊爆破手精心設定的簡易絆索和警報機關。
燕子,像一隻潛伏的夜貓,爬上了山路旁的一棵高大松樹,負責提供製高點的警戒和火力支援。
老拐,雖然腿腳不便,但他利用自己對地形的熟悉,在山路前方一公里處,佈下了數個用竹籤和爛泥偽裝的簡易陷阱。
林薇則和其餘隊員,隱蔽在兩側的灌木叢中,等待訊號。
一點整。
預定訊號響起。
一陣由口哨聲模仿出的“鳥叫”,從遠處傳來。
“誘餌”小隊,到了。
劉三刀坐在副駕駛上,緊張地,不斷地抹著額頭上的冷汗。
他心裡,早已預設了“意外”的發生。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不得不演這齣戲。
但當卡車進入那段被樹蔭完全遮蔽、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路時。
他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異變,陡生!
就在頭車轉過一個彎道的瞬間。
“砰!砰!砰!”
一陣短促而急促的槍聲,從山林深處,猛地炸響!
子彈,精準地打在頭車的車頭,和輪胎上。
卡車失控,撞向山壁,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緊接著,數十個穿著國軍潰兵軍服的黑影,如同從地底下鑽出來一般,從山路兩側,殺了出來!
他們行動迅速,手法專業,完全不像一般的潰兵或土匪。
目標,直撲那幾輛載著藥品的卡車!
劉三刀的演技,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他“驚恐萬分”地跳下車,一邊朝天空亂放了兩槍,一邊用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扔下槍支,沿著山坡,跌跌撞撞地向後跑去。
他的那幾個心腹,也“有樣學樣”,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完美地扮演了一群“路遇強敵,棄車而逃”的懦夫。
那股“偽軍小隊”,沒有去追逐逃跑的劉三刀。
他們動作極其專業,分成兩組。
一組負責警戒,一組直接用撬棍,砸開了那幾輛卡車後廂的箱子。
他們的目的非常明確:藥品!
然而,當他們撬開箱子,發現裡面裝的,竟然都是大塊的石頭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八嘎!”
一個帶著濃重日語口音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們,中計了!
“就是現在!”
林薇一聲低吼。
機關,被瞬間啟用!
樹林裡,數根細小的絆索,被拉扯斷裂,引發了“咔咔”的聲響!
偽軍小隊的包圍圈外,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但,槍聲來自何處?
沒有煙火,沒有火舌。
燕子在制高點,連續射出了三支塗了特製熒光粉的微型箭頭。
箭頭,精準地射中了偽軍小隊的三個頭目。
他們甚至還沒感覺到痛楚,就發現自己暴露在了一個可怕的、無形的火力網中。
林薇,帶著她的暫編營小隊,從四面八方,完成了對這股“偽軍”的反包圍。
“不許動!繳槍不殺!”
林薇的喊聲,充滿了威嚴。
這股“偽軍小隊”沒有投降。
他們在第一時間,就扔掉了武器,摸向了懷裡的手雷!
他們的目的,竟然不是逃生,而是……銷燬自身!
“別讓他們自爆!”
老拐,發揮了他作為老兵的本能。
他手中的木柺杖,猛地脫手而出!
那根帶著他身體全部力量的柺杖,像一支標槍,精準地砸在了一個試圖拉響手雷的日諜臉上!
那個日諜一聲慘叫,手雷脫手,落在了地上。
他那條被感染了的斷腿,第一次,為他立下了戰功!
燕子,則從樹上滑下,如同幽靈。
他在日諜之間穿梭。
他的目標,不是殺死他們,而是,用他的擒拿術和匕首,精準地,讓他們在不致命的前提下,徹底喪失行動能力。
林薇的短槍,在手中噴吐著火焰。
但她的目標,是那些,試圖向外圍逃跑的日諜。
子彈,準確地打在他們的膝蓋上。
“抓活口!”
不到三分鐘。
戰鬥,結束。
山林裡,只剩下痛苦的呻吟聲。
六具倒在地上的日諜屍體。
和被活捉的、兩個穿著國軍潰兵軍服的,低階日諜情報官。
林薇走到老拐面前。
她看著這個,用自己的瘸腿,為她立下戰功的老兵痞,眼中露出了讚許。
“老拐,”
林薇的語氣,平靜而堅定。
“你,又活下來了。”
老拐看著眼前這個,將山林變成特工戰場的神奇女人,眼中的輕蔑早已消失殆盡。
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林薇,用一場非傳統的、特工式的勝利,贏得了他的,和所有暫編營士兵的……第一滴血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