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桷埡據點,林薇正在緊急處理傷口上的毒素。
大姐”沈靜姝自盡,“二釵”冬櫻伏法。“十二金釵”這支曾經讓重慶暗流湧動的致命力量,終於只剩下那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大腦”——高明遠。
被捕的其餘“金釵”們,在得知首腦已死後,抵抗意志迅速瓦解。
在軍統專業的審訊,和趙峰“刑堂長老”的“江湖手段”面前,她們交代了所有的一切。
一張完整的、以高明遠為核心,以“十二金釵”為骨幹,滲透了重慶軍政商三界的巨大間諜網路圖,終於徹底清晰地,呈現在了林薇的面前。
所有的證據鏈,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高明遠。
最後的收網時刻,到了。
……
但抓捕高明遠,遠比想象的,要困難得多。
他彷彿預感到了末日的降臨。
在沈靜姝自盡的當晚,他就從資源委員會的宿舍裡,人間蒸發了。
軍統和袍哥所有的眼線,都失去了他的蹤跡。
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重慶這座龐大的、人潮洶湧的城市海洋裡。
“他想跑。”
林薇在地圖上,迅速畫出了幾條,她認為高明遠最可能選擇的逃亡路線。
“水路,是最快,也最隱蔽的方式。”
她的手指,最終,落在了長江邊,一個早已被廢棄的、屬於英國怡和洋行的私人碼頭上。
“這裡,是當年鴉片戰爭時期,英國人修建的第一個走私碼頭。設施完善,航道隱蔽,而且,產權混亂,屬於三不管地帶。”
“如果我是他,我一定會選擇,從這裡離開。”
當晚,子時。
長江上,霧氣瀰漫。
一艘不起眼的、偽裝成運煤船的日本海軍微型潛艇,悄無聲息地,浮出了水面,靠向了那個廢棄的碼頭。
這是“十二金釵”網路,為高明遠準備的、最後一條逃生之路。
然而,當高明遠穿著一身黑色風衣,提著一個手提箱,獨自一人,出現在碼頭上時。
他看到的,不是來接應他的船員。
而是,三道,早已等候在此的、如同雕像般的黑影。
林薇,趙峰,燕子。
“高先生,或者,我該叫你……京先生?”
林薇的聲音,從濃霧中傳來,冰冷,清晰。
高明遠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絲毫的意外和驚慌。
他只是平靜地,放下了手裡的箱子,摘下了那副金絲眼鏡,用一塊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
然後,重新戴上。
“林小姐,”他微笑著,彷彿見到的不是仇人,而是一位久違的朋友,“我等你,很久了。”
“束手就擒吧。”
趙峰提著漢劍,一步步上前,氣勢逼人。
“你已經,無路可逃了。”
“逃?”
高明遠笑了,笑聲溫和,卻帶著一絲悲憫。
“我從沒想過要逃。”
他說著,緩緩地,解開了自己風衣的紐扣。
露出的,不是防彈衣,也不是武器。
而是一身,剪裁合體的、筆挺的……日本陸軍少佐軍服。
在他的腰間,還掛著一柄,裝飾華麗的武士-刀。
“自我介紹一下。”
他緩緩地,抽出那柄武士刀,刀光在霧氣中,拉出一道森然的寒芒。
“大日本帝國陸軍參謀本部,第二部,中國課少佐,田中信玄。”
“同時,”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張屬於中國人的臉。
“我也是,一個被你們這個腐爛的國家,拋棄了的……孤兒。”
最後的對決,在空曠的碼頭上,轟然爆發。
高明遠,或者說,田中信玄,展現出了與他學者身份,截然不符的、極其恐怖的戰鬥力。
他的劍道,凌厲,霸道,充滿了軍國主義的殺伐之氣。
每一刀,都勢大力沉,直取要害。
趙峰的八面漢劍,走的是剛猛的路子,但在對方那柄鋒利無比的武士刀面前,竟然被逼得節節後退,好幾次都險象環生。
而燕子,則像一個鬼魅般的刺客,不斷地從側翼,用他那柄神出鬼沒的黑刃匕首,進行騷擾和偷襲。
但高明遠的柔術,同樣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
他的身體,柔韌得像一條沒有骨頭的蛇。
總能以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避開燕子的致命一擊,甚至還能借力打力,進行反制。
一時間,趙峰和燕子,這兩位林薇手下最強的王牌,聯手之下,竟然只能和他,鬥個旗鼓相當。
甚至,還隱隱落入了下風。
“你們不懂!”
在激戰中,高明遠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臉上,充滿了理想主義者的瘋狂。
“你們根本不懂!我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日本,也不是為了天皇!”
他一刀逼退趙峰,躲開燕子的背刺,聲音嘶啞。
“我是中日混血。我的父親,是中國人,死在了軍閥的混戰裡!我的母親,是日本人,餓死在了東京的貧民窟!”
“我親眼看到了,你們這個國家的腐敗,和我們那個國家的瘋狂!”
“兩個國家,都病了!病入膏肓!”
“戰爭,是唯一的解藥!”
他狀若瘋魔地喊道:
“只有用一場最徹底的戰爭,將所有這些腐爛的、骯髒的、愚昧的東西,全部燒成灰燼!才能在一片焦土之上,建立一個,沒有國界,沒有私慾,由我們這些最優秀的‘精英’來統治的、乾淨的、純粹的……‘大東亞理想國’!”
“我不是在毀滅,我是在……創造!”
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侵略者。
他是一個,懷揣著扭曲的、宏大理想的……瘋子。
“瘋子!”
趙峰怒吼一聲,被他這番歪理邪說徹底激怒。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用一種近乎同歸於盡的方式,硬扛了高明遠一刀。
武士刀,在他的胸口,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他也因此,搶到了一個寶貴的機會。
他的漢劍,狠狠地,劈在了高明遠持刀的肩膀上。
“咔嚓!”
骨裂聲傳來。
高明遠吃痛,刀勢一亂。
燕子,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的匕首,如同一道毒刺,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刺入了高明遠的後心。
高明遠身體劇震,動作,停滯了。
他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帶血的刀尖。
臉上的瘋狂,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夢醒時分的、無盡的茫然。
但他沒有立刻倒下。
他用盡最後的氣力,轉過身。
他沒有看趙峰和燕子。
他的目光,越過了所有人,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沒有動手的、真正的女王身上。
林薇。
而林薇,也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她的手裡,端著那把加了消音器的柯爾特手槍。
槍口,穩穩地,指著他的眉心。
“噗。”
一聲輕響。
高明遠(田中信玄),這個將整座重慶城都當成棋盤的、瘋狂的理想主義者。
最終,倒在了自己“理想國”的門前。
他倒下的方向,正對著滾滾東流的長江。
臨死前,他看著那片,被霧氣籠罩的、看不清對岸的江面,喃喃自語:
“終究……只是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