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對岸,漆黑的蘆葦蕩裡。
趙峰像一尊蟄伏的石像,早已將自己的氣息,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那幾聲鳥叫,清晰入耳。
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咔咔的聲響。
他沒有攜帶任何長槍或衝鋒槍。
對他來說,那些東西在近距離的突襲中,太過累贅。
他手中拿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該我們了。”
他對著身後的陰影,低聲說了一句。
林薇從蘆葦叢中走出。
一身黑色的緊身夜行衣,將她的身材勾勒得如同矯健的雌豹。
她背上,用皮鞘交叉固定著那兩柄狹長的德國軍刀。
手中,則端著一支加裝了自制消音器的柯爾特手槍。
她的眼神,平靜,冷漠,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
兩人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藉著夜色的掩護,如同兩道鬼魅,悄無聲息地,渡過了那段不算寬闊的江面。
倉庫的外圍,還有七八個“仁義社”的袍哥,負責站崗放哨。
他們是笑面虎臨時抽調來的小嘍囉。
紀律渙散,警惕性極差。
兩個人聚在一個木箱後,點著煙,低聲抱怨著這裡的蚊子。
另一個人,則靠在牆角,已經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死亡,已經來到了他們身邊。
趙峰動了。
他像一頭從黑暗中撲出的猛虎,卻又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無聲的優雅。
他的目標,是那兩個正在抽菸的哨兵。
他從背後接近,腳步輕得像飄落的樹葉。
在距離對方還有三米的時候,他右手手中的匕首,開始旋轉。
那柄M3格鬥匕首,在他的指間,如同一個擁有生命的精靈。
正轉,反握,從食指滑到小指,再從小指彈回掌心。
刀光,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銀色的、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
這不是炫技。
這是在積蓄速度和力量。
就在那兩個哨兵察覺到背後有異樣,準備回頭的瞬間。
趙峰動了。
他身體前衝,速度快得像一道拖在地上的影子。
指間的匕首,停止了旋轉。
反握。
他與第一個哨兵擦肩而過。
那人甚至沒看清他的臉。
只感覺脖子上一涼。
隨即,一股滾燙的鮮血,從他的頸動脈,噴湧而出。
他捂著喉嚨,連聲音都發不出來,軟軟地倒了下去。
第二個哨兵驚駭欲絕,剛要去摸腰間的槍。
趙峰已經來到了他的面前。
這一次,是正握。
匕首,如同一根毒刺,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上捅入。
精準地,從對方的肋骨縫隙間,刺穿了心臟。
一擊斃命。
趙峰還沒有抽刀。
他用那個哨兵的身體,當做肉盾,擋住了從另一個方向射來的一顆流彈。
是那個打鼾的哨兵,被驚醒了。
他驚慌失措地,胡亂開了一槍。
他剛想喊叫。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氣球被戳破的聲音。
他的眉心,多了一個小小的血洞。
子彈,帶著螺旋的氣流,將他的大腦攪成了一團漿糊。
他臉上的驚恐,永遠地凝固了。
是林薇。
她站在遠處的陰影裡,手中的柯爾特手槍,槍口還冒著一絲淡淡的青煙。
剩下的幾個袍哥,徹底被嚇傻了。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是普通的敵人,而是兩尊來自地獄的殺神。
他們扔掉手裡的武器,轉身就想跑。
但趙峰,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他像虎入羊群,衝入了他們中間。
匕首,在他的手中,變成了一件最優雅、也最致命的藝術品。
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一次精準的切割。
腳筋,手筋,鎖骨,咽喉……
他的刀法,不追求一擊斃命。
他追求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最多的敵人,失去戰鬥力。
一個袍哥揮舞著砍刀,當頭劈下。
趙峰不退反進,手腕一抖,匕首的刀背,精準地磕在對方的手腕上。
對方吃痛,砍刀脫手。
趙峰順勢奪過砍刀,反手一揮,砍刀的刀柄,狠狠地砸在了另一個袍哥的太陽穴上。
與此同時,他腳下的匕首,已經踢起,被他另一隻手接住。
反手一劃。
第三個袍哥的喉嚨上,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暴力美學。
不到一分鐘。
七八個袍哥守衛,全部被放倒在地。
非死,即殘。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趙峰站在屍體中間,緩緩地轉動著手裡的匕首,將刀刃上的血跡,甩幹。
他以為,外圍已經清空。
但林薇,卻突然對著他,做了一個“噤聲”和“隱蔽”的手勢。
她的目光,越過趙峰,投向了倉庫主樓兩側,兩處極其隱蔽的陰影角落。
趙峰立刻會意,閃身躲到了一堆麻袋後面。
他剛才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明面上的袍哥身上。
卻忽略了,可能還存在著更專業的暗哨。
這是他犯的一個小失誤。
林薇從陰影中走出。
她手中的柯爾特手槍,已經收了起來。
她空著手,步伐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寫意,朝著主樓的大門走去。
她就像一個,剛剛結束了一場無聊宴會,準備回家的女主人。
她把自己,徹底暴露在了那兩個暗哨的視線裡。
左側的陰影裡,一個穿著黑衣的日諜特工,瞳孔微微收縮。
他不明白,這個女人是哪裡冒出來的。
但他接到的命令是,清除任何未經許可的闖入者。
他緩緩地,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帶了消音器的手槍。
他將槍口,對準了林薇的後心。
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那一刻。
一塊碎石子。
“咻——!”
石子帶著破空聲,精準地,擊打在他握槍的手腕上。
一聲脆響。
劇痛,讓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鬆,槍,脫手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從他身後的房樑上,悄無聲息地倒掛而下。
是燕子!
他心中大駭,剛想示警。
林薇動了。
剛才還像是在閒庭信步的她,身體猛地一矮,重心下沉。
隨即,如同一支離弦的箭,不退反進,朝著他的方向,爆射而來。
幾米的距離,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個呼吸的時間。
日諜特工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殘影,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地拔出肋下的短刀,交叉護在胸前。
但林薇的目標,根本不是他的身體。
在即將近身的瞬間,林薇的身體,做出一個常人無法做到的、近乎九十度的扭轉。
她像一片飄落的葉子,繞到了他的身後。
冰冷的、帶著一絲香水味的氣息,吹拂在他的後頸。
他感到後頸一涼。
隨即,整個世界的力氣,都從他的身體裡,被抽走了。
他的頸椎,已經被林薇用一種極其精巧的擒拿手法,瞬間折斷。
解決一個。
林薇看都沒看倒下的屍體。
她的目光,已經鎖定了右側的另一個暗哨。
右側的日諜,被這兔起鶻落的驚變,嚇得魂飛魄散。
他眼看著同伴被瞬殺,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攻擊,選擇了撤退和示警。
他轉身,就想衝進主樓。
但林薇,比他更快。
她從地上那具屍體的手裡,撿起了那把掉落的、帶消音器的手槍。
沒有瞄準。
近乎本能地,抬手,射擊。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氣球被戳破的聲音。
正在飛奔的日諜,後腦上,爆出了一朵小小的血花。
身體因為慣性,又向前衝了幾步,才重重地,撲倒在主樓的大門前。
瀟灑,寫意,卻又充滿了致命的精準。
從始至終,她甚至沒有讓自己的呼吸,出現一絲紊亂。
趙峰從麻袋後走出,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神裡,除了敬佩,還有一絲無奈的苦笑。
真正的外圍,此刻才算徹底清空。
三人匯合,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他們的目光,同時投向了那棟緊閉著大門的、黑暗的倉庫主樓。
裡面,才是真正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