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江南造船廠。
暴雨如注。
探照燈的光柱,像上帝憤怒的視線,在巨大的船塢上來回掃蕩。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油汙,從一根根,如同巨獸肋骨般的鋼鐵支架上,滾滾而下。
五道黑影,在錯綜複雜的管道和腳手架之間,如幽靈般潛行。
趙峰、燕子、石頭、阿力、劉洋。
他們,換上了,沾滿油汙的工人服。
臉上,塗著黑色的油彩。
像五顆,即將要,射入敵人心臟的、死亡的……
子彈。
趙峰,趴在一根,橫貫半空的巨大工字鋼上。
他,舉起望遠鏡,觀察著下方,那三個,早已被他們,標記為死亡禁區的目標點。
通往三個目標點的路上,燈火通明。
田中賢二,增派了,三倍的兵力。
海軍陸戰隊計程車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像一排排,沒有生命的錫兵,將那三個區域,圍得,水洩不通。
這是一個,為他們,量身定做的屠宰場。
趙峰,放下望遠鏡。
他,冷靜地,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時間,不多了。”
“記住,我們的任務,不是活著回來。”
“分頭行動。”
“引爆它。”
“明白。”
四聲,同樣冷靜而又決絕的回答。
五道黑影,瞬間,化作了五支離弦的利箭。
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悄無聲息地,射了出去。
……
同一時間。
梅機關總部,影佐辦公室 。
和風房間,溫暖如春。
壁爐裡的火焰,靜靜地,搖曳著。
林薇與影佐禎昭,相對而坐。
中間,只隔著一張矮几。
矮几上,擺著兩杯,早已冰冷的清茶。
窗外,是上海,那璀璨的、虛假的繁華夜景。
辦公室外,中村,帶領著梅機關的直屬衛隊,荷槍實彈,嚴陣以待。
像一群,等待著,主人,下達最後撲殺命令的……
獵犬。
“鬼狐小姐,”
影佐禎昭,緩緩地,將那份,蓋著軍統最高階別戳印的、林薇的個人檔案照片,和那枚,沾染著血腥氣息的“鷹蛇”彈殼,並排,放在了矮几之上。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的、學者般的微笑。
但他的那雙眼睛裡,卻早已沒有了,任何的溫度。
只有,一種,將獵物,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冰冷的、如同手術刀般的殘忍。
“你的表演,結束了。”
林薇,看著桌上那兩樣,足以,決定她所有生死的“罪證”。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恐懼。
她,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影佐先生,您贏了這一局。”
她的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抹,充滿了嘲諷的弧度。
“但是,您,真的以為,您,贏了整場戰爭嗎?”
就在此時。
“轟——隆——!!!”
一聲,沉悶的、卻又,足以,讓整棟大樓,都為之震顫的巨大爆炸聲,突然,從遙遠的、江南造船廠的方向,傳了過來!
辦公室那,由德國特製的水晶玻璃製成的窗戶,都在這,巨大的聲浪中,“嗡嗡”作響!
影佐禎昭那張,總是掌控一切的臉上,露出了真正的、無法被掩飾的……
震驚!
林薇,看著他那瞬間扭曲了的臉。
露出了一個,勝利者般的、燦爛的微笑。
“您聽,”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陣來自地獄的、充滿了死亡藝術的詠歎調。
“那是我,為您送上的……”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謝幕禮炮。”
……
江南造船廠,幾分鐘前。
阿力和劉洋,像兩隻靈巧的壁虎,貼著指揮艙下方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滑到了那間戒備森嚴的陀螺儀室的門前。
門,是德國克虜伯公司出品的密碼鎖。
劉洋,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由他連夜改造的、簡易的聽診器和兩根細如髮絲的銅線。
他將聽診器,貼在密碼盤上,試圖從那,極其細微的、齒輪轉動的聲音中,分辨出密碼的序列。
而阿力則蹲在一旁,手中握著一根,早已被他打磨,如同手術刀般鋒利的鋼絲,負責警戒。
“第一位,是‘7’。”
劉洋的聲音,壓得極低。
“第二位……”
就在此時!
“啪嗒!”
一滴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汙水,突然從他們頭頂的管道上,滴落下來!
精準地,滴在了,阿力的手背上!
阿力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猛地抬起頭!
他看到,在他們頭頂那,錯綜複雜的管道的陰影裡。
不知何時,多了一雙,閃爍著,幽綠色光芒的……
眼睛!
“有埋伏!走!”
阿力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他一把推開劉洋!
但,已經,晚了!
“噠噠噠噠——!!!”
瞬間!
周圍,所有的探照燈,都聚焦在了他們身上!
密集的、如同死神鐮刀般的彈雨,從四面八方,潑灑而來!
將他們周圍那,堅硬的水泥地面,和,冰冷的鋼鐵牆壁,都打得,火星四濺!
阿力,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用自己那,並不算高大的身體,死死地,護住了,他身後,那個,手無寸鐵的年輕學生!
“噗!噗!噗!”
數十顆灼熱的子彈,瞬間洞穿了他的身體!
鮮血像一朵朵,盛開的、妖異的薔薇,在他那,沾滿了油汙的工裝上,瞬間,綻放!
“阿力——!!!”
劉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
他看著,那個用生命,為他擋住了所有子彈的、沉默寡言的男人,緩緩地倒下。
他的眼中燃起了,不顧一切的瘋狂!
他在阿力身體的掩護下,從懷裡掏出了那個,他此生最後的“作品”。
一個,用廢舊電臺的線圈和幾節高能電池,捆綁而成的、簡陋的卻又致命的……
電磁脈衝炸彈!
他拉開引信,用盡,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將它狠狠地,扔向了那個,控制著整個區域照明和警報系統的……
中央電箱!
“跟老子,一起,下地獄吧!狗雜種們——!!!”
“轟——!!!”
一團,藍白色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電弧,轟然爆發!
整個區域,瞬間,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一般的……
黑暗!
和……
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