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機關總部。
影佐禎昭的辦公室裡。
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
將他那張,總是隱藏在光影中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辦公桌上,放著兩份,剛剛才送達的情報。
來源不同,內容卻驚人地相似。
第一份,來自76號。
陳藝謀,用加密電話,親自向他彙報。
“機關長閣下,我們在公共租界,監聽到了一些有趣的流言。”
“據我們安插在幫派和報社的幾個線人,交叉印證。”
“重慶方面,似乎派了,一位‘特派員’,秘密抵達了上海。”
“目的,據說是為了整頓上海站的內部紀律。”
“我們的人,正在全力追查,訊息的來源。”
第二份,則來自一個,更隱秘也更致命的渠道。
那是一段,由技術部門截獲並破譯的簡短的電文。
發報方,是一個代號為“蠍子”的神秘的訊號源。
電文的內容,更直接,也更具體。
“目標出現。
代號‘手術刀’,錢一平。
今晚十點,將在法租界‘卡夫卡’咖啡館二樓,與上海站負責人,進行密會。”
“建議,立刻行動,實施抓捕。
此二人,是‘鬼狐’在上海的左膀右臂。
拿下他們,等於,斬斷了‘鬼狐’的指揮中樞。”
影佐禎昭,看著這兩份情報。
他的手指,在那把象牙摺扇上,極有規律地,輕輕敲擊著。
“篤,篤,篤……”
那聲音,很輕,很平,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在自己的棋盤上,進行著最後的覆盤。
副官中村,靜靜地,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他知道,機關長閣下,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充滿了陰謀和陷阱的味道。
“中村君,”
許久,影佐才緩緩開口。
“你覺得,這兩份情報,哪一份,更可信?”
“屬下認為,是‘蠍子’的情報。”
中村的回答,很乾脆。
“‘蠍子’,是我們,在軍統內部,安插的最深的一根釘子。
他過去提供的情報,準確率,高達百分之百。”
“76號那邊,聽到的,應該只是一些外圍的被放出來的風聲。”
“嗯,說得有道理。”
影佐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但是,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完美’了嗎?”
“一個,本該銷聲匿跡的王牌殺手,突然出現。”
“一次,最高階別的秘密會談,卻又被外圍的流言,搞得滿城風雨。”
“這,不像是軍統的風格。”
“更像是……”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如同看穿了一-切的精光。
“我們那位,來自柏林的‘羅蕾萊’小姐,為我們精心準備的又一份‘禮物’。”
中村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間,明白了機關長的意思。
這,可能,又是一個局!
一個,像上次“鋤奸”一樣,由“鬼狐”,親手導演的、用來測試他們,或者,是用來,清除異己的……
陷阱!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中村問道,“是通知陳藝謀,取消行動嗎?”
“不。”
影佐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如同狐狸般的、充滿了算計的弧度。
“恰恰相反。”
“戲,既然已經開場了。
我們,作為,最尊貴的客人,怎麼能提前離席呢?”
“我們要,陪她,把這場戲,繼續演下去。”
“我,也很想看看,我們這位,美麗而又致命的‘盟友’,她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甚麼藥。”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上海地圖前。
他,開始,下達,一道道,冷靜而又致命的指令。
“傳我的命令。”
“A計劃,代號‘觀眾’。”
“通知陳藝謀,讓他,親自帶隊,調動76號,行動科和情報科的所有精銳。”
“在‘卡夫卡’咖啡館周圍一公里的範圍內,設下,最嚴密的外圍包圍圈。”
“告訴他,我,只要他當好‘觀眾’。”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輕舉妄動。
哪怕,是看到‘鬼狐’本人,從咖啡館裡,走出來也絕不許開槍。”
“這,是演給,‘羅蕾萊’看的。
我要讓她相信,我們,尊重我們之間的‘盟友’關係。”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了一絲,真正的、屬於頂級獵手的、冰冷的殺意。
“B計劃,代號‘獵手’。”
“你,中村,親自帶隊。
從我的直屬衛隊裡,挑選出,最頂尖的三個狙擊小組。”
“潛伏在,咖啡館對面,那棟百貨大樓的頂層。”
“再派一支,突擊小隊,偽裝成巡捕,封鎖住,咖啡館後巷,所有,可能的撤離路線。”
“你們的任務,才是,這次行動的……
核心。”
“給我,死死地盯住所有進出那間咖啡館二樓的人!”
“無論,他是誰。
只要他,做出了任何可疑的舉動。
或者,試圖從我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中村,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授權你,可以在不進行任何請示的情況下……”
他,做出了一個用手刀切割喉嚨的動作。
“就地清除。”
……
夜幕,降臨。
法租界,“卡夫卡”咖啡館。
今晚的生意,格外冷清。
二樓,早已被一位,神秘的“德國商人”,給提前,包了下來。
咖啡館周圍的街道,看似,和往常一樣,平靜。
穿著旗袍的女人和提著公文包的男人,不緊不慢地,走著。
黃包車伕,在街角,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擦鞋攤的師傅,在昏暗的路燈下,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工具。
但,沒有人知道。
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夜色之下。
早已,隱藏了,數十雙,充滿了殺機的眼睛。
一張,由76號的明哨和梅機關的暗哨,共同,編織而成的、天衣無縫的……
死亡之網,已經,悄然,張開。
等待著,那隻,即將要,自投羅網的……
獵物。
或者說,“演員”。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間,同樣黑暗的辦公室裡。
影佐禎昭,端著一杯,溫熱的清酒。
靜靜地,坐在他的電話機旁。
像一個,等待著大戲開鑼的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