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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不存在的“特派員”

2025-11-13 作者:月含殘笑

書店安全屋內。

林薇的“引蛇出洞”計劃啟動。

下午三點。

一個提著破舊柳條箱的乾瘦中年人敲響了書店後門。

他是“裁縫”。

公共租界有名的海派旗袍師傅,也是軍統上海站最頂尖的偽裝大師。

他開啟柳條箱,裡面沒有布料和針線。

只有一套疊放整齊的半舊深灰色西裝。

西裝的料子是英國的,款式保守,甚至有些過時。

“錢一平不喜歡趕時髦。”

“裁縫”的聲音沙啞。

“他所有的衣服都是三年前的款式。”

“領口有輕微磨損。”

“右手的袖口,因為長期握槍,會比左手多出一條細微的褶皺。”

“紐扣我也換了。他習慣用指甲去摳第三顆紐扣,上面有劃痕。”

“裁縫”又拿出一雙半舊的皮鞋。

“鞋跟有專門的磨損處理,右腳外側比左腳磨得更厲害,符合他走路拖沓的習慣。鞋墊下藏了一個小夾層,可以放一枚刀片。”

他將所有物品交給林薇。

“尺寸,分毫不差。”

下午五點。

一個戴著單片放大眼鏡的斯文男人走了進來。

他是“鐘錶匠”。

他帶來了一個平平無奇的黑色牛皮公文包。

“發報器藏在鎖釦裡。”

“鐘錶匠”的聲音很輕。

他指著黃銅打造的密碼鎖。

“正常開啟,順時針旋轉三圈,密碼是3-1-2。”

“啟動訊號,逆時針旋轉半圈,再撥回原位。”

“電池是瑞士產的微型電池,只能維持十分鐘的訊號發射。”

“時間一到就會自動短路燒燬,不留痕跡。”

“我還加了一個保險。”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銅片,“這是鑰匙。如果訊號啟動後,五分鐘內沒有用它在鎖孔裡轉動復位,電池會直接引爆一小撮硝化棉。威力不大,但足以燒燬整個公文包。”

“鐘錶匠”又遞給林薇一個金屬煙盒。

“這是備用方案。煙盒底部是壓力觸發式發報器,只要用力按壓超過三秒,就會發出求救訊號。頻率和公文包的不同,專門用來應對突發情況。”

晚上七點。

蘇曼卿回來了。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她將一份《滬報晚刊》放在桌上。

報紙角落裡,一則社會新聞寫著:

“昨夜,百樂門發生口角,數名自稱‘抗日文人’的醉漢與日本浪人衝突。據目擊者稱,曾聽到有人醉酒後胡言亂語,稱‘重慶方面派了欽差大臣,要來上海整頓那些不聽話的袍哥了’。”

新聞寫得捕風捉影。

但“重慶”、“欽差大臣”、“整頓”這幾個詞,足以引起特務的注意。

“訊息是我透過三個不同的線人放出去的。”蘇曼卿補充道,“第一個線人,是《大公報》的一個實習記者,思想激進。第二個,是法租界一個白俄酒保,出了名的嘴碎。第三個,是76號外圍的一個小嘍囉,他欠了賭債。”

“三條線,都指向同一個傳言,但源頭不同,互相印證。”

“我已經確認,76號情報科的人,下午已經開始調查那幾個‘醉漢’的身份了。他們正在核實那幾個人昨晚的行蹤,製造了足夠多的‘目擊’證據鏈。”

晚上八點。

最後一份情報也到位了。

是“郵差”,一個看起來比真郵差還普通的男人,送來的。

他帶來一張手繪的潦草地圖,和幾張從遠處偷拍的模糊照片。

“目標確認仍在上海。”

“郵差”的聲音沒有感情。

“化名王建國,身份是寧波來的南貨商人。”

“住在法租界麥琪公寓三樓302室。”

“深居簡出,每天只在下午四點出門一次。”

“去街角的雜貨店,買一份《申報》,和一包‘老刀牌’香菸。”

“他的房間窗簾永遠拉著,垃圾每天都自己拿出去扔,從不假手他人。”

“公寓樓下有一個擦鞋攤,樓對面有一個黃包車伕。都是76號的眼線,二十四小時輪班。”

“我還發現了一個新的監視點。”“郵差”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公寓頂樓的天台上,有人安裝了一個定向天線。可能是梅機關的人在監聽他的無線電。”

照片上,是一個穿長衫、戴氈帽的男人的背影。

走路時,右肩習慣性地微微下沉。

和林薇記憶中那個冷酷的“手術刀”完全吻合。

所有拼圖都已就位。

只剩下最關鍵的“主角”。

林薇看著角落裡那個年輕人。

他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材與錢一平幾乎一樣。

臉上帶著緊張,和一種近乎殉道者的狂熱。

他是黃埔軍校第十六期畢業生。

也是林薇從戴笠直接掌控的“種子”部隊裡,親自挑選的頂尖學員。

他的代號叫“演員”。

任務只有一個。

演好那出死亡獨角戲。

林薇沒有進行任何動員。

她將那幾張偷拍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記住他的每一個細節。”

她的聲音冰冷而有力。

“走路姿態。他習慣用左手拿報紙,用右手彈菸灰。”

“看人的時候,眼神不會對視。會像刀子一樣,先從你的腳看到你的脖子,最後再停在你的眼睛上。”

“從現在起,你就是他。”

“演員”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拿起那套屬於錢一平的西裝,走進了裡屋。

十分鐘後。

當他再次走出來時。

整個書店一片死寂。

蘇曼卿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眼前的男人,不再是剛才那個青澀的年輕人。

他的眼神變得陰鷙,冷酷。

他的嘴角微微下撇,帶著對整個世界都不信任的刻薄。

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他就是錢一平。

一個幾可亂真的、從地獄爬回來的“手術刀”。

他緩緩走到鏡子前。

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老刀牌”香菸。

用一種極其熟練,甚至帶著神經質的手勢,彈出一根叼在嘴上。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林薇。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與照片上那個男人一模一樣的、冰冷的嘲諷弧度。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

“老闆,我的戲,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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