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地壓在法租界的上空。
一場醞釀已久的、夾雜著冰雹的冬雨,終於,傾盆而下。
雨點,瘋狂地抽打著地面,濺起一串串白色的水花,將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片喧囂的、充滿了暴戾氣息的白噪音之中。
這是一個,最適合殺人的夜晚。
法租界西區,一棟名為“櫻苑”的、獨立的日式庭院裡。
這裡,是影佐禎昭麾下,一位名叫“山田清”的、日本化學專家的私人住所。
這位山田先生,表面上,是日本“同仁會”派來上海,進行“醫學交流”的學者。
但他的真實身份,卻是影佐禎昭“病毒計劃”的核心技術負責人之一。
午夜,十二點整。
一輛黑色的、沒有任何牌照的道奇轎車,像一個沉默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過了被雨水沖刷得油亮的街道,穩穩地,停在了“櫻苑”後巷的陰影裡。
車門開啟。
趙峰,和他帶領的三名“狐刺”突擊隊的精銳,像四道融入黑暗的影子,一言不發地,從車上滑下。
他們的身上,穿著統一的、能最大限度吸收光線的黑色勁裝,臉上,也塗著黑色的油彩。
他們的手中,握著早已上了膛的、裝了消音器的湯普森衝鋒槍。
雨水,順著他們那冰冷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頰,滾滾而下。
“行動。”
趙峰的聲音,冷靜地,傳入了每一個隊員的耳中。
沒有多餘的廢話。
四道黑影,瞬間,化作了四支離弦的、黑色的利箭,悄無聲息地,撲向了那座,在暴雨中,顯得格外安靜的、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庭院。
兩名負責外圍警戒的、偽裝成普通行人的特高課便衣,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警報,他們的喉嚨,就已經被兩把從黑暗中,無聲地探出的、淬了毒的軍用匕首,給徹底地,洞穿了。
鮮血,噴湧而出,瞬間,就被那瓢潑的大雨,給沖刷得一乾二淨。
趙峰一腳,踹開了庭院的側門!
他第一個,端著槍,衝了進去!
一場,最迅猛、也最不對等的屠殺,在庭院內,瞬間展開!
守衛在院子裡的六名日本憲兵,在面對這群,從天而降的、如同魔神般的“黑色死神”時,幾乎沒有組織起任何像樣的抵抗!
他們的三八大蓋步槍,在“芝加哥打字機”那狂暴的、足以撕碎一切的彈幕面前,脆弱得,就像一根根可笑的、燒火棍!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整個庭院,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濃烈的、無法被雨水衝散的血腥味,和那幾具,倒在血泊中的、死不瞑目的屍體。
趙峰一腳,踹開了主樓那扇雕刻著櫻花圖案的、精緻的木門。
他看到,那個,名叫山田清的日本化學專家,正穿著一身白色的睡袍,一臉驚恐地,蜷縮在客廳的沙發後面,渾身,抖得像一片被狂風吹打的落葉。
趙峰沒有殺他。
他只是用槍口,指了指地上。
山田清立刻像一條被徹底嚇破了膽的狗,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
趙峰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用一種充滿了羞辱性的姿態,塞進了山田清那早已被嚇得張大了的、說不出話來的嘴裡。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黃銅打造的、早已被磨得沒有了任何稜角的……
賭場籌碼。
籌碼上,刻著一個,潦草的、充滿了江湖氣息的“陸”字。
然後,他才用槍柄,狠狠地,砸在了山田清的後頸上。
山田清悶哼一聲,昏死了過去。
做完這一切,趙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牆上那幅,由日本著名畫家橫山大觀繪製的、價值不菲的《富士山》掛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魔鬼般的弧度。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由百靈,透過黑市渠道,專門從一個義大利黑手黨成員手中,高價買來的“小玩意兒”。
一個,偽裝成高階雪茄盒的、最新款的、微型延時燃燒彈。
他將燃燒彈,設定成了十分鐘。
然後,極其“隨意”地,扔在了那幅名畫的下面,那張由名貴花梨木製成的、鋪著天鵝絨桌布的茶几之上。
“撤退。”
他對著耳機,冷靜地,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四道黑影,再次,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那片無邊的、充滿了暴雨和殺戮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一座,即將要被烈火,徹底吞噬的、充滿了“證據”的空宅。
和那個,將要成為,引爆所有矛盾的、最關鍵的“人證”的……
日本化學專家。
……
第二天一早。
三份,截然不同,卻又,都指向了同一個“兇手”的絕密報告,被同時,擺在了三個,能決定整個上海灘命運的男人的辦公桌上。
梅機關,影佐禎昭。
他看著手中,那份,由特高課現場勘查人員,提交的報告。
看著那枚,從山田清嘴裡,取出來的、刻著“陸”字的賭場籌碼。
他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被愚蠢所冒犯的怒火。
76號,李士群。
他看著手中,那份,由他安插在陸易名身邊的眼線,冒死送出來的“密報”。
密報上說,陸易名,在昨夜,曾秘密地,與一個,背景不明的“德國軍火商”,在“羅曼蒂克”西餐廳,進行過一次,長達兩個小時的會面。
他那張,總是充滿了猜忌和暴戾的臉上,露出了一個,“不出所料”的、殘忍的冷笑。
而軍統,重慶總部,戴笠。
則看著手中,那份,由林薇,親自發回的、代號為“魚已上鉤”的加密電文。
他那張,總是隱藏在青天白日徽章的陰影下的、看不清表情的臉,緩緩地,抬了起來。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測的、屬於最高執棋人的……
微笑。
一場,由林薇親手導演的、一石三鳥的、最完美的“綁架案”,已經成功地,將所有的棋子,都擺到了,它們,該在的位置之上。
而她,只需要,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著,這場,由她親手點燃的大火,將那座,看似堅不可摧的“魔窟”,給徹底地,燒成一片,無法被修復的……
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