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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博士的反擊

2025-11-13 作者:月含殘笑

極斯菲爾路丁公館,三樓,一間被改造成了醫學觀察室的房間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福爾馬林和氯仿混合的、甜膩而又冰冷的氣味。

一個穿著纖塵不染的白大褂、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儒雅學者的中年男人,正靜靜地站在一面巨大的、單向透視的玻璃牆後。

他的手中,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冒著白煙的咖啡。

他就是那個接替了南造芸子、代號為“博士”的、特高課最神秘的審訊專家——木村健。

玻璃牆的另一邊,就是囚禁著蘇曼卿的“病房”。

房間的佈置,溫馨而舒適。

柔軟的波斯地毯,精緻的法式傢俱,窗臺上,甚至還擺放著一盆新送來的、開得正盛的蝴蝶蘭。

蘇曼卿穿著一身乾淨的、素雅的棉質睡袍,正靠在窗邊的安樂椅上,手裡捧著那本新送來的《雪萊詩集》。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的身上,將她那張清瘦而蒼白的臉,映照出一種近乎於透明的、脆弱的美感。

一切,都顯得那樣的平靜,那樣的……歲月靜好。

但“博士”木村健的眉頭,卻微微地,皺了起來。

他那雙隱藏在厚厚鏡片後面的、總是帶著幾分病態好奇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獵人的警惕。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一個星期以來,他一直在觀察著這個代號為“影子”的、重慶方面的女記者。

他用盡了所有的心理學手段。

他用“優待”來瓦解她的防備,用“孤獨”來侵蝕她的意志,用“絕望”來摧毀她的信念。

在前幾天,他的“治療”,效果顯著。

這個女人,肉眼可見地,變得越來越沉默,越來越麻木。

她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下去,變成一潭死水。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再過一個星期,他就能將她,徹底地“格式化”,變成一個任由自己擺佈的、只會聽從指令的“人偶”。

可是,從三天前,從那本《雪萊詩集》被送到她手中開始,一切,都發生了微妙的、讓他感到不安的變化。

她開始,重新“活”了過來。

雖然她依舊沉默,依舊不與任何人交流。

但她的眼神,變了。

那潭死水般的眼眸深處,彷彿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卻又無比堅韌的火星。

她看書的姿態,不再是麻木的發呆。

而是一種,近乎於貪婪的、充滿了渴望的“閱讀”。

她會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書頁上的某一行詩句,然後,陷入長久的、彷彿在與另一個靈魂進行著無聲對話的沉思。

這種變化,極其細微。

任何一個普通的看守,都絕不可能察覺。

但對於“博士”木村健,這個將“人心”作為自己手術檯的、最頂尖的心理學惡魔而言。

這,就是最強烈的、代表著“外部干預”的警報!

“鬼狐”,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他最渴望的“實驗品”,終於還是按捺不住,開始行動了。

她,正在用一種他暫時還無法理解的方式,與這個被囚禁的“影子”,建立著聯絡。

木村健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殘忍快感的弧度。

他喜歡這種感覺。

他喜歡這種,與一個同樣聰明的對手,在無聲的、看不見的戰場上,進行博弈的感覺。

這遠比用烙鐵和電椅,去撬開那些蠢貨的嘴,要有趣得多。

他沒有立刻衝進去,撕毀那本詩集,也沒有去審問蘇曼卿。

那,是最愚蠢的做法。

打草,只會驚了蛇。

他決定,將計就計。

他要用一場更陰險、更惡毒的“心理反擊”,去汙染那隻“鬼狐”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通道”。

他要讓那個自作聰明的女人,親眼看著,自己傳遞過來的“希望”,是如何,一點一點地,變成最致命的“毒藥”。

他按響了桌上的呼叫鈴。

片刻後,一名同樣穿著白大褂的日本助手,走了進來。

“博士,您有甚麼吩咐?”

“去,把我們最新的‘研究成果’,拿過來。”木村健的聲音,平靜,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是那個,關於‘重慶分子思想改造’的A號實驗錄音帶。”

“哈伊!”助手立刻躬身離去。

半個小時後。

蘇曼卿的房間裡。

那臺一直播放著古典音樂的、德國根德牌的收音機裡,音樂,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經過了特殊處理的、沙啞的、充滿了絕望和痛苦的男人聲音。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對不起黨國,對不起戴老闆的栽培……”

那聲音,在哭,在懺悔,在用一種最卑微、最屈辱的姿態,講述著自己是如何“幡然醒悟”,如何“棄暗投明”的。

“……丁公館,才是我們真正的歸宿!

李主任,才是我們唯一的救星!

那些還在頑抗的兄弟們,你們醒醒吧!

重慶,早就拋棄我們了!

‘鬼狐’?

呵呵,她不過是戴笠用來排除異己的、另一把更鋒利的刀而已!

她救不了你們,她只會把你們,當成她向上爬的墊腳石,然後,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

這段錄音,是“博士”的傑作。

他將一個被他徹底摧毀了意志的軍統叛徒的“懺悔”,和一些經過剪輯的、從其他渠道獲取的“內部訊息”,天衣無縫地,拼接在了一起。

它像一把淬了劇毒的、無形的匕首,精準地,刺向了蘇曼卿心中,最脆弱、也最敏感的地方。

蘇曼卿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下意識地,想要去關掉那臺收音機。

但她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知道,她不能。

她任何一個“反常”的舉動,都會被那雙隱藏在玻璃牆後的、魔鬼的眼睛,盡收眼底。

她只能,被迫地,聽著。

聽著那些如同魔咒般的、正在汙染她靈魂的聲音。

而“博士”的“反擊”,還遠遠沒有結束。

第二天下午,蘇曼卿被兩名特務,帶到了丁公館的後院。

那裡,臨時搭建了一個小小的刑場。

“博士”木村健,親自向她“解釋”。

“蘇小姐,很遺憾地通知您。

我們剛剛抓獲了一名您的‘同志’。

一個,代號為‘裁縫’的、軍統上海站的聯絡員。”

他指著那個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滿身是傷的男人,臉上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只可惜,這個人,執迷不悟,拒不合作。

所以,我們只能,按照帝國的法律,對他,執行最後的‘紀律’了。”

蘇曼卿看著那個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卻依舊將頭顱高高昂起的男人,她的心,在滴血。

“博士”似乎很享受她臉上那痛苦的表情。

他甚至還“體貼”地,遞給了她一副望遠鏡。

“站遠一點,蘇小姐。

免得,血,濺到您漂亮的裙子上。”

然後,他對著行刑的特務,輕輕地,一揮手。

“砰!”

一聲槍響。

那個被稱為“裁縫”的男人,身體猛地一顫,倒在了血泊之中。

蘇曼卿的眼前,一片血紅。

她感覺自己的胃,在劇烈地翻湧,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才沒有讓自己,發出一聲尖叫。

“看到了嗎?蘇小姐?”

“博士”的聲音,像魔鬼的低語,在她的耳邊,悠悠響起。

“這,就是反抗的下場。

這,就是你的‘同志’,你的‘鬼狐’,能帶給你們的,唯一的結局。”

“現在,你還相信,她會來救你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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