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芷涵的臥室,是一座用蕾絲、羽毛和粉色絲綢堆砌而成的、夢幻般的公主堡壘。
空氣中,飄散著法國嬌蘭“一千零一夜”香水那甜美而又馥郁的氣息。
但此刻,這座堡壘的主人,卻像一隻被囚禁在籠中的金絲雀,焦躁不安,愁眉不展。
當林薇,在管家的引領下,再次推開這扇門時。
丁芷涵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樣,撲了過來。
“浣雲姐姐!怎麼樣?我爸爸他……他沒有為難你吧?!”
林薇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擔憂和關切的小臉,心中,那絲一閃而過的愧疚,再次浮現。
但很快,就被絕對的冷靜所取代。
她知道,自己正在進行的,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而在這場戰爭中,任何多餘的情感,都是最致命的奢侈品。
她輕輕地拍了拍丁芷涵的手,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而又疲憊的微笑。
“傻妹妹,我能有甚麼事。
你爸爸,只是請我去喝了杯茶而已。”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那本由管家捧著的、鑲嵌著珍珠和象牙的、華麗的影集,接了過來。
她將影集,放在梳妝檯上,然後,拉著丁芷涵,在床邊坐下。
“不過,芷涵,”她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事情,可能比我們想象中,還要棘手。
你父親他……他對這門婚事,是鐵了心了。”
丁芷涵的臉上,瞬間血色盡失,那雙剛剛才燃起一絲希望的眼睛,也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那……那怎麼辦?難道我真的要……要嫁給那個混蛋嗎?”
她的聲音裡,帶上了絕望的哭腔。
“別急。”林薇緊緊地握著她的手,用一種充滿了力量和信心的眼神,注視著她。
“你父親越是看重這門婚事,就越說明,我們之前的猜測,是對的。
他真正在乎的,不是那個姓王的草包,而是那份能為他帶來潑天富貴的協議!”
“只要我們能證明,那個王公子,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大麻煩’。
只要我們能讓你父親相信,和王家合作,非但不能讓他發財,反而會讓他惹上滅頂之災。
那他,自然會主動地,放棄這門婚事。”
林薇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針強心劑,重新注入了丁芷涵那顆即將絕望的心。
“浣雲姐姐……你……你真的有辦法?”丁芷涵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辦法,自然是有的。”林薇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
“只是,這個辦法,需要我們,先拿到一樣東西。一樣,能讓他身敗名裂的、真正的‘證據’。”
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那本華麗的影集。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丁芷涵匪夷所思的動作。
她從自己那小巧的、看起來只能裝下口紅和手帕的手包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甚麼精巧的工具,而是一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帶著甜膩香氣的……口香糖。
是美國箭牌公司最新款的、在上海灘的名媛中正風靡的“綠箭”口香糖。
“這是?”丁芷涵不解地問道。
“這是我們計劃的,第一步。”林薇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神秘的光芒。
“芷涵,我需要你,幫我一個,非常非常重要的忙。”
她湊到丁芷涵的耳邊,用只有她們兩人才能聽到的、如同魔鬼低語般的聲音,開始講述她那個瘋狂的計劃。
“明天晚上,你父親和南造芸子,都會去參加日本領事館舉辦的雞尾酒會。
按照慣例,他們會在晚上八點出門,至少到午夜十二點,才會回來。”
“這段時間,是我們的,也是我們唯一的,黃金四小時。”
“我會想辦法,支開守在二樓的王坤。
而你,需要利用這個機會,再次,進入你父親的書房。”
“但是,這一次,我們的目標,不是那份協議。”
林薇將那塊口香糖,剝開糖紙,放進了自己的嘴裡,輕輕地咀嚼著。
她的動作,優雅而從容,與她口中那即將說出的話,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我們的目標,是藏在你父親書桌暗格裡,那個德國保險箱的……鑰匙孔。”
“鑰匙孔?”丁芷涵更困惑了。
“對。”林薇的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
“任何一把鎖,都有它獨一無二的‘靈魂’。而鑰匙孔,就是通往它靈魂的通道。”
“我要你,將這塊嚼軟了的口香糖,小心地,塞進那個鑰匙孔裡。”
“記住,要輕,要慢,要將它完完整整地、嚴絲合縫地,塞滿整個鎖芯。
然後,再用這根髮夾,將它,輕輕地,取出來。”
她從自己的髮髻上,取下了一根烏黑的髮夾,遞給了丁芷涵。
“整個過程,不能超過三十秒。
做完這一切,立刻離開書房,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可是……這有甚麼用呢?”丁芷涵已經徹底被林薇這套聞所未聞的“理論”給鎮住了,她下意識地問道。
“這,就是我們用來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林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計劃得逞的微笑。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
她將那塊已經被她用體溫捂軟的、帶著淡淡薄荷香氣的口香糖,重新用糖紙包好,塞進了丁芷涵的手心。
那感覺,不像是在交接一件工具,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古老而又神秘的、關於魔鬼的契約。
“做完這一切之後,”林薇又指了指那本華麗的影集,
“你就將這個,夾在這本影集的最後一頁。”
丁芷涵看著手中那塊小小的口香糖,又看了看林薇那雙深不見底的、充滿了自信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正在參與一場她完全無法理解,卻又刺激到了極點的豪賭。
她心中的那點害怕,很快就被一種更大的、屬於冒險的興奮感所取代。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