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老者而去。因果,還沒完。
巨大的轟鳴穿透了無盡虛空。
天幕劇烈震盪,金色的光芒瘋狂扭曲,最終化作漫天光雨。
王林與那黑袍老者的身影在光雨中漸漸淡去。
萬界星空,無數修士仰著頭,死死盯著那片正在消散的虛無。
太可怕了。
一個從下界走出的螻蟻,竟然硬生生打碎了定界羅盤,殺到了執棋者的面前。
這種違背常理的逆轉,讓無數高高在上的大能背脊發涼。
“這王林,是個瘋子。”
仙界某處洞府內,一名金仙喃喃自語。
“連命格都能撕裂,這世間還有甚麼能困住他?”
下界,無數正在苦苦掙扎的散修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王林做到了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天幕的光雨並未完全消散,而是開始重新匯聚。
光芒流轉間,一行行刺目的金色大字凌空浮現。
【蛟龍潛淵終有日!黃泉圖現世,方寒初露崢嶸驚呆萬界大能!】
萬界修士的注意力瞬間被這行大字吸引。
方寒?
這個名字極其陌生,在萬界的強者名錄中根本找不到任何痕跡。
“又是一個無名之輩?”
“能上天幕盤點,必然有過人之處。王林一開始不也是個資質平庸的少年麼。”
“蛟龍潛淵?好大的口氣,倒要看看這方寒有何能耐。”
天幕上的金字隱去,畫面漸漸清晰。
沒有毀天滅地的鬥法,也沒有氣勢磅礴的仙家福地。
畫面中,是一個略顯昏暗的馬廄。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糞便氣味。
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少年,正提著木桶,費力地給馬槽添水。
少年身形單薄,面板粗糙,衣服上打滿了補丁。
他低著頭,動作麻利,對周圍偶爾路過的錦衣護衛點頭哈腰,極盡卑微。
萬界一片譁然。
“開甚麼玩笑?”
“一個凡人?還是個養馬的家奴?”
“天幕是不是出錯了?這種螻蟻也配上盤點?”
某處大世界,幾個年輕的天驕毫不掩飾嘲弄。
“看他那卑躬屈膝的賤樣,哪有一點修仙者的骨氣。”
“這種人,我一根指頭能碾死一萬個。”
畫面中,方寒提著空桶走到角落。
幾個穿著華麗的外門子弟走了過來。
帶頭的青年抬起腳,直接踹翻了方寒剛打滿的水桶。
汙水濺了方寒一身。
“狗奴才,這馬你喂的?水這麼涼,想凍死少爺的坐騎?”
青年破口大罵,手裡的皮鞭順勢抽在方寒背上。
衣服裂開,留下一道血痕。
方寒沒有躲,也沒有反抗。
他立刻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少爺息怒,奴才這就去換溫水。”
青年冷哼一聲,又踹了方寒一腳,這才大搖大擺地離開。
萬界修士看著這一幕,嘲諷之意更濃。
“毫無血性。”
“被人騎在頭上拉屎,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種人要是能成大器,我把這煉丹爐生吞了。”
然而,畫面中的方寒站起身。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些離去的人。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屈辱的眼淚。
他只是靜靜地拿起水桶。
只有極少數大能注意到,方寒在轉身的瞬間,手指在木桶邊緣留下了深深的抓痕。
木屑刺破了面板,血流了出來。
他毫不在意。
在這個吃人的府邸裡,憤怒是最無用的東西。
沒有實力,哪怕是一絲一毫的不滿,都會招來殺身之禍。
活下去,才有機會。
隱忍,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把這些踩在自己頭上的人,全部踩碎。
夜幕降臨。
方寒偷偷摸進了一條隱蔽的河流。
他在水中摸索,意外地在河床淤泥中摸到了一卷古舊的畫軸。
畫軸非金非木,透著一股古老蒼涼的氣息。
蛟伏黃泉圖。
方寒將其展開。
一團黑氣猛地從畫卷中竄出,化作一條猙獰的虛影。
“哈哈哈!三千年了!我閻終於重見天日了!”
黑影在空中盤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萬界修士頓時一驚。
“器靈?”
“好強橫的魔氣!這絕對是一件絕世魔兵!”
“這小子運氣太逆天了吧,隨便洗個澡都能撿到這種至寶?”
閻在空中狂笑了一陣,低下頭,俯視著方寒。
“小子,是你解開了黃泉圖的封印?”
“資質這麼差,還是個凡人螻蟻。”
“不過算你走運,以後跟著我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稱霸天下!”
面對這詭異恐怖的魔影,方寒沒有後退半步。
他死死盯著閻。
這東西很危險。
但這是他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放棄這個機會,他一輩子只能是個餵馬的奴才,任人打罵。
抓住它,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搏一把。
“你能讓我變強?”方寒開口,聲音出奇的平靜。
閻愣了一下。
這凡人小子居然不怕他?
“當然!只要你按我說的做,我傳你無上魔功!”
幾天後。
方寒藉著閻傳授的功法,暗中修煉,身體素質突飛猛進。
但他依然每天裝作唯唯諾諾的樣子,繼續餵馬。
直到那一天。
之前抽打方寒的那個青年,帶著兩個跟班,將方寒堵在了後山的偏僻樹林裡。
青年手裡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小畜生,我聽說你最近得了一件寶貝?”
青年逼近方寒。
“交出來,留你一條全屍。”
方寒退到一棵大樹旁,退無可退。
“少爺,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方寒低著頭,身體瑟瑟發抖。
“還敢裝傻?”青年上前一步,舉起匕首刺向方寒的肩膀。
就在匕首即將刺中的瞬間。
方寒動了。
他沒有退避,反而迎著匕首猛衝上去。
肩膀主動迎上刀刃。
噗嗤。
匕首刺穿了方寒的肩膀,鮮血飛濺。
青年愣住了。
他沒料到方寒會主動撞上來。
就在這短暫的停頓中,方寒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青年的咽喉。
五指發力。
咔嚓。
頸骨碎裂的清脆聲在樹林中迴盪。
青年的頭顱軟綿綿地歪向一側,眼睛瞪得滾圓,當場斃命。
整個過程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
乾淨,利落,狠毒。
兩個跟班完全傻眼了。
他們看著平日裡任人欺凌的家奴,單手掐著少爺的脖子,拔出肩膀上的匕首。
鮮血順著方寒的手臂滴落。
方寒轉過頭,看著那兩個跟班。
沒有廢話。
方寒身形暴起,如下山猛虎。
匕首在空中劃過兩道寒光。
兩個跟班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捂著噴血的脖子倒在地上。
萬界寂靜。
無數修士看著天幕,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
“好狠的手段!”
“用自己的肩膀換對方的命,這小子對自己也太狠了!”
剛剛還在嘲諷方寒沒有骨氣的那些天驕,全都閉上了嘴。
那種在生死關頭的果決,那種對時機的精準把握,根本不像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家奴。
這是一個天生的殺手。
方寒站在三具屍體中間。
他快速在三人身上摸索,搜出幾瓶丹藥和一些散碎銀兩。
他喚出閻。
“把他們吞了。”方寒指著地上的屍體。
閻化作一團黑霧,將三具屍體籠罩。
片刻後,黑霧散去,地上連一滴血跡都沒有留下。
毀屍滅跡,做得滴水不漏。
方寒撿起地上的樹葉,仔細清理掉自己留下的腳印。
做完這一切,他包紮好肩膀的傷口,換上一件乾淨的衣服。
“小子,你這手段,比我們魔道中人還要毒辣啊。”閻在方寒腦海中嘖嘖稱奇。
方寒理了理衣服的下襬。
不殺他們,死的就是我。
這個世界,只有吃人和被吃。
我不想被吃。
所以我只能吃人。
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
方寒抬起頭,透過樹葉的縫隙看向天空。
萬界震動。
“寧教我負天下人……”
一位魔道巨擘咀嚼著這句話,突然放聲大笑。
“好!好一個寧教我負天下人!此子若是不死,必成一代魔尊!”
正道修士則紛紛皺起眉頭。
“此子心術不正,行事如此狠辣,日後必成大患。”
“他只是個凡人,為了活命迫不得已。若是你處在他的位置,你會怎麼做?”有散修反駁。
大秦帝國,祖龍嬴政看著天幕上的方寒,微微點頭。
“梟雄之姿。在泥潭中不甘沉淪,出手果決不留後患。這才是成大事者的手段。”
方寒的第一次反殺,徹底扭轉了萬界對他的看法。
從輕視,到震驚,再到深深的忌憚。
這小子就是一棵生長在夾縫中的毒草。
只要給他一點陽光和水分,他就會瘋狂地汲取養分,絞殺周圍的一切。
畫面繼續推進。
方寒藉著這次反殺獲得的資源,修為再次精進。
他不再滿足於當一個家奴。
他要進入羽化門,成為真正的仙道弟子。
羽化門的考核極其嚴苛。
成千上萬的天才匯聚一堂。
方寒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考核的第一關,是穿過一片佈滿妖獸的幻境森林。
許多世家子弟結伴而行,互相照應。
方寒孤身一人。
他沒有華麗的法寶,也沒有強大的背景。
他只有自己的拳頭,和黃泉圖裡的閻。
一隻二階妖獸鐵甲犀牛攔住了方寒的去路。
鐵甲犀牛皮糙肉厚,尋常法術根本無法破防。
幾個世家子弟躲在遠處,冷眼旁觀。
“那小子死定了。”
“二階妖獸,連我們都不敢輕易招惹,他一個散修,拿甚麼打?”
方寒沒有退。
他盯著鐵甲犀牛,身體微微下蹲。
體內的力量瘋狂運轉。
鐵甲犀牛咆哮著衝了過來,巨大的獨角直指方寒的胸口。
方寒不躲不閃。
在獨角即將觸碰到身體的剎那,他雙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犀牛的獨角。
巨大的衝擊力推著方寒向後滑行了十幾米。
地面被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方寒雙臂肌肉隆起,青筋暴突。
給我停下!
方寒大喝一聲,腰部發力,硬生生將重達數千斤的鐵甲犀牛掀翻在地。
轟!
塵土飛揚。
方寒騎在犀牛背上,舉起拳頭,對著犀牛最脆弱的眼睛狠狠砸了下去。
一拳。
兩拳。
三拳。
鮮血和腦漿四處飛濺。
鐵甲犀牛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動靜。
方寒站起身,甩掉手上的血跡。
遠處的世家子弟全都看傻了。
“這……這是甚麼怪物?”
“徒手打死二階妖獸?”
“他根本不是人!”
萬界修士再次被方寒的兇悍震撼。
“好純粹的肉身力量!”
“沒有花裡胡哨的法術,全是招招致命的殺招。”
“這小子在戰鬥中,完全是一頭人形兇獸。”
方寒沒有理會周圍驚恐的目光。
他走到犀牛屍體旁,熟練地剖開它的頭顱,取出一顆妖丹。
他將妖丹收入懷中,繼續向森林深處走去。
考核還在繼續。
方寒的排名在不斷攀升。
他的名字,終於引起了羽化門高層的注意。
大殿內,幾位長老看著水鏡中方寒的表現。
“此子心性堅韌,下手狠辣,是個可造之材。”
“但他身上的煞氣太重,恐怕難以駕馭。”
“無妨。我羽化門海納百川,只要他能透過考核,便是羽化門弟子。”
方寒順利透過了考核,成為了羽化門的外門弟子。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
外門弟子數以萬計,競爭極其殘酷。
每個月發放的資源根本不夠修煉。
想要變強,就必須去搶。
方寒深諳此道。
一次外門任務中。
方寒被分配去清剿一處馬賊山寨。
同行的還有幾個老資格的外門弟子。
他們根本沒把方寒放在眼裡,只當他是個炮灰。
山寨大廳內。
馬賊首領是一位修為高深的邪修。
幾個老弟子聯手,依然被打得節節敗退。
“擋不住了!撤!”
一個老弟子大喊。
他們轉身就跑,完全不顧方寒的死活。
馬賊首領獰笑著走向方寒。
“小子,你的師兄們都跑了,你還不逃?”
方寒站在原地,手中握著一把普通的精鋼長劍。
跑?
為甚麼要跑?
這些老弟子跑了,這裡的戰利品就全是我一個人的了。
方寒舉起長劍。
閻的力量順著手臂注入劍身。
長劍發出一陣嗡鳴。
馬賊首領察覺到不對勁,揮舞著大刀劈向方寒。
方寒不退反進。
一道黑色的劍芒劃破長空。
馬賊首領的身體僵在原地。
一條血線從他的額頭一直延伸到腹部。
砰。
馬賊首領的身體裂成兩半,內臟灑了一地。
方寒收起長劍,開始在山寨裡大肆搜刮。
靈石、法寶、丹藥,統統塞進黃泉圖。
滿載而歸。
回到羽化門交任務時。
那幾個逃跑的老弟子看到方寒活著回來,全都見鬼一樣。
“你……你怎麼可能活著回來?”
方寒冷冷地看著他們。
“馬賊首領死了,任務完成了。”
方寒將首領的人頭扔在地上。
老弟子們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眼珠一轉,站出來大聲說道:“長老,這小子謊報軍情!馬賊首領明明是被我們打成重傷,他只是撿了個便宜!”
“沒錯!戰利品應該歸我們所有!”
幾個老弟子立刻附和。
他們想要侵吞方寒的功勞。
方寒看著這些貪婪的面孔。
蠢貨。
真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人欺凌的家奴?
方寒向前邁出一步。
狂暴的氣勢從他體內爆發。
他反手一巴掌抽出。
啪!
最先開口的那個老弟子被直接抽飛,牙齒混著鮮血噴了一地,重重地撞在柱子上,昏死過去。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負責交接任務的執事長老愣住了。
外門弟子私下鬥毆是常事,但在執事殿公然動手,這膽子也太大了。
“你敢在執事殿動手?!”另一個老弟子指著方寒,手指都在發抖。
方寒轉過頭,盯著他。
“我不僅敢動手,我還敢殺人。”
方寒拔出長劍,劍尖直指那人的咽喉。
“你要不要試試?”
那人被方寒的殺意鎖定,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萬界彈幕瞬間沸騰。
“爽!”
“就該這麼幹!對付這種無恥小人,就不能講道理!”
“這方寒太對我的胃口了!殺伐果斷,絕不吃虧!”
“從家奴到外門煞星,這小子的成長速度太恐怖了。”
天幕畫面中,方寒收起長劍,拿走屬於自己的獎勵,轉身走出執事殿。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
他摸了摸懷裡的黃泉圖。
這只是第一步。
終有一天,我會站在這個世界的巔峰。
讓所有人都仰望我。
天幕的畫面定格在方寒轉身那一刻的背影上。
一行金色大字緩緩浮現。
【吃人的修仙界,不吃人就只能被吃。黃泉大帝的傳人,即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萬界無數大能看著這行字。
仙界,一位古老的存在緩緩睜開眼睛。
“黃泉大帝……那個曾經橫推萬界的瘋子,他的傳承竟然出世了。”
這位古老存在的周圍,空間開始劇烈扭曲。
“派人去下界,找到這個叫方寒的螻蟻。”
“殺。”
天幕畫面猛地一閃。
一柄巨大的黑色鐮刀虛影突然撕裂了天幕的邊緣。
鐮刀的刀刃上,滴落著漆黑的血液。
一個戲謔的聲音從鐮刀後方傳出。
“想殺他?你們問過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