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從楊間額頭裂縫中綻放出的紅光,不再僅僅侷限於天幕之內的投影。
紅色的光束呈現出一種粘稠的質感,直接擊穿了維度的屏障,落在了起源大陸的荒原上。
那名原本不可一世的銀色鎧甲戰士,此時正死死掐住自己的右臂。
剛才被紅光掃過的位置,原本堅不可摧的真神級鎧甲正在融化,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液體。
他的面板迅速發黑,大片大片的屍斑從手腕處向上蔓延。
這種蔓延完全無視了他體內的神力防禦。
滾開!
戰士發出一聲暴喝,體內的法則力量瘋狂湧動,試圖強行驅逐這股詭異的侵蝕。
然而,那些足以毀滅星系的法則神力,在接觸到黑色屍斑的瞬間,竟然像被吸收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沒有抑制住腐爛,反而加速了皮肉的脫落。
這種力量沒有法則邏輯!
戰士的動作變得遲緩,他的膝蓋由於肌肉的迅速萎縮而無法支撐身體,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羅峰站在不遠處,星辰塔的虛影將他周身百丈範圍徹底封鎖。
他觀察著那名戰士的傷口。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靈魂攻擊,甚至連生命力的流逝都呈現出一種極其荒誕的斷崖式下跌。
這更像是一種被強行修改的“結果”。
因為被那隻眼睛看到了,所以“死亡”這個結果已經註定,過程被徹底省略。
天幕中,大昌市的畫面已經徹底變成了血紅色。
楊間站在路中央,他身後的影子被紅光拉得很長,影子在地面上扭動,竟然長出了無數條細長的手臂。
周圍的建築在紅光的照射下開始剝落。
原本的水泥牆壁後面,露出的不是磚石,而是層層疊疊、還在蠕動的暗紅色血肉。
整座城市似乎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生物。
楊間,你撐不住的。
一個聲音從陰霾深處傳來。
那是王小明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你現在開啟第九隻詭眼,你的身體會先於城市崩潰。
你的意識會被詭眼徹底吞噬,到時候,你就不再是楊間,而是這隻詭的載體。
楊間沒有回話。
他抬起右手,紅紙傘的傘柄被他攥得咯吱作響。
他的左半邊臉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面板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青灰色。
額頭上的那道裂縫張開到了極限,第九隻詭眼的瞳孔中,倒映著整座大昌市的微縮景觀。
不,不僅是大昌市。
在那隻瞳孔的最深處,竟然還倒映著天幕外的起源大陸,倒映著羅峰,倒映著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王們。
楊間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抹僵硬的弧度。
既然都要死,那就玩大一點。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穿透了天幕,直接在每一個觀影者的腦海中炸響。
重啟。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天幕內的畫面瞬間凝固。
緊接著,所有的紅光開始向楊間的額頭瘋狂回流。
起源大陸的上空,原本被陰霾遮蔽的星辰開始劇烈顫抖。
那些原本已經滲透出來的青黑色霧氣,竟然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拽回了天幕之中。
這是……時間倒流?
虛擬宇宙總部,混沌城主原本敲擊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眼中的震驚幾乎凝固。
作為掌握了原始宇宙部分許可權的存在,他太清楚逆轉時空的代價了。
在原始宇宙,復活一名不朽神靈,需要承受宇宙本源的劇烈反噬。
而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他所在的世界分明沒有任何法則支撐。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強行撬動現實的支點。
畫面開始飛速倒退。
那些被餓死詭吞噬的市民,身體從廢墟中重新拼湊,從詭的腹中被“吐”了出來。
原本腐爛的教室門重新變得嶄新。
那名變成乾屍的女學生,枯萎的面板重新充盈,長髮一縷縷飛回頭頂。
她驚恐的尖叫聲被倒放成了詭異的音節,最後化作一個平靜的呼吸,坐回了課桌後。
這就是他的能力?
一名宇宙尊者忍不住站起身,聲音顫抖。
他沒有感悟任何時間法則,他只是……他只是下了個命令?
這種荒謬感讓這些苦修無數紀元的強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他們為了領悟一絲法則,需要在生死邊緣徘徊,在枯寂中坐關億萬年。
而天幕中的那個年輕人,僅僅是睜開了一隻眼睛,就讓一整座城市的時間徹底臣服。
羅峰的刀尖斜指地面。
他能感覺到,這種“重啟”與原始宇宙的時間回溯有著本質的區別。
原始宇宙的回溯是基於法則的重組。
而楊間的重啟,更像是在一張已經畫廢的紙上,用橡皮擦強行抹除了一段痕跡,然後重新書寫。
這是一種對現實的粗暴強姦。
楊間的身體劇烈顫抖。
由於過度透支力量,他的面板開始裂開,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臉頰流進脖領。
他的第八隻眼、第七隻眼相繼閉合。
每閉合一隻眼,他的氣息就虛弱一分。
當畫面倒退到敲門聲響起的前一秒時,紅光消散了。
大昌市,第七中學。
陽光從窗外灑進教室,操場上的路燈依舊亮著。
周正站在講臺上,正準備開口說話。
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唯獨楊間,他依舊站在教室的最後一排,身上的黑風衣還在,右手中的紅紙傘滴落著未乾的黑色液體。
他是一個帶著未來記憶,強行闖入過去時空的異類。
楊間低頭看了看手機。
那個名為“敲門聲”的帖子,依然停留在螢幕上。
樓主:你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嗎?
楊間直接在下方回了一行字:
它已經到了。
咚。
沉悶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楊間沒有等待周正做出反應。
他直接撐開了手中的紅紙傘。
紅色的傘面撐開的瞬間,一股陰冷的風席捲了整個教室。
所有學生都驚恐地看著這個突然撐傘的怪人。
楊間,你幹甚麼?
周正皺起眉,正要走下講臺。
楊間沒有理會他,他的視線死死盯著教室那扇木門。
門縫處,黑色的黴斑再次出現。
但這一次,黴斑蔓延的速度極慢。
因為紅紙傘散發出的紅光,正在死死壓制著那股屍臭。
起源大陸上,那名斷臂的銀色鎧甲戰士發現自己的傷口停止了潰爛。
被抹除的那段時空,帶走了他身上的傷勢。
但他眼中的恐懼卻更甚。
那個凡人……他能隨手抹掉我受到的傷害,也能隨手抹掉我的存在。
戰士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音。
他在那個年輕人面前,就像是一個可以被隨意修改的字元。
羅峰收起長刀,看向天幕。
楊間正握著傘柄,一步步走向教室門口。
他額頭上的第九隻眼雖然已經閉合,但那道猙獰的裂縫卻並未消失。
他正在用這種方式,向那個恐怖的老人宣戰。
楊間走到門前,伸出左手,直接握住了門把手。
腐爛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他的指甲瞬間變得漆黑。
但他沒有鬆手。
他在等。
等那個老人敲下第二聲。
畫面中,楊間的側臉冷硬得像是一塊墓碑。
他不是在救人,他是在狩獵。
他要在這個死迴圈開始之前,先一步解決掉這個源頭。
門外的老人似乎察覺到了阻力。
那隻佈滿褐色斑點的右手再次抬起,對著空氣緩緩落下。
咚。
就在聲音響起的瞬間,楊間猛地拉開了門。
紅紙傘的尖端,像是一根尖銳的椎體,直接刺向了老人的胸口。
老人的動作頓住了。
那雙只有眼白的眼睛,與楊間那隻佈滿血絲的左眼對視在一起。
教室內,所有學生都屏住了呼吸。
甚至連起源大陸上的那些神王,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
這種純粹的、不帶任何神力波動的博弈,比法則對轟更加讓人窒息。
楊間的手臂在顫抖,紅紙傘的傘面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老人的身體開始虛化,彷彿要融入周圍的陰影中。
想走?
楊間沙啞地吐出兩個字。
他額頭上的裂縫再次微微張開。
這一次,沒有大範圍的紅光,只有一縷細如髮絲的紅芒,精準地釘在了老人的影子上。
老人的身體瞬間僵直。
他那僵硬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中,距離敲擊動作只剩不到一厘米。
楊間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將紅紙傘徹底撐開,把老人的整個身軀都覆蓋在紅色的陰影之下。
老人的面板開始迅速崩解,化作一縷縷黑煙鑽進傘面。
這就結束了?
一名人族強者忍不住開口。
然而,羅峰的臉色卻變了。
他看到,在楊間身後的影子裡,一隻青黑色的、只有嬰兒大小的詭手,正悄無聲息地攀上了楊間的肩膀。
那是……餓死詭!
它沒有被重啟抹除。
它躲在楊間的影子裡,跟著他一起回到了這個時間點。
楊間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感覺自己的脖頸處傳來一陣冰涼的觸覺。
那種觸覺,就像是一塊終年不化的寒冰貼在了大動脈上。
一雙青黑色的、沒有指甲的小手,緩緩環住了他的脖子。
楊間慢慢轉過頭。
他的視線餘光看到,一個面板青黑、肚子滾圓的怪嬰,正趴在他的背上,對著他的耳朵吹了一口冷氣。
怪嬰那張滿是獠牙的小嘴微微張開,發出了一個含糊不清的位元組:
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