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族長老的慘叫聲在石林間迴盪。
那隻骨爪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指節粗壯,面板乾癟地貼在骨骼上,上面還纏繞著幾縷腐爛的布條。
它猛地發力。
咔嚓。
沅族長老的小腿骨瞬間折斷,斷裂的骨茬刺破皮肉,鮮血順著骨爪的指縫滴落。
他手中的長矛原本直指姬大德,此時卻因為劇痛而偏離了方向,重重地砸在旁邊的石柱上。
碎石飛濺。
其餘十一名神王迅速後退。
雷族的一名神王祭出一柄纏繞著紫色雷光的重錘。
重錘脫手而出,帶著沉悶的雷鳴聲,狠狠地砸向那隻骨爪。
當!
金屬撞擊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骨爪紋絲不動,反倒是那柄重錘被反彈回來,雷光在空中散亂地炸開。
姬大德蹲在地上,雙手護住腦袋。
指縫間,他在觀察這十二個人的站位。
東南角的缺口已經開啟了。
沅族長老被拖向地底,剩下的神王都在猶豫要不要上前營救。
這種時候,誰先動,誰就可能成為下一個目標。
這些活了幾千年的老傢伙,比誰都惜命。
我當時到底是中了甚麼邪?明明知道這地方邪門,非要為了那點靈礦留下來。
現在倒好,這地底下的東西顯然不是甚麼善茬。
姬大德在心裡暗罵。
他原本計劃是解開封印製造混亂,但沒想到這骨爪的實力強得離譜。
連神王的兵器都能硬扛。
他悄悄將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那個冰涼的石罐。
石罐在微微發熱。
那種熱度順著手掌蔓延到心口,帶著一種荒涼、死寂的氣息。
這不是大陽間的東西。
它在渴望地底下的那股黑霧。
天幕外。
大奉位面。
許七安盯著畫面中那隻骨爪,隨手把已經涼透的茶水潑在地上。
“這小子,運氣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每次都能在死局裡挖出更大的坑。”
遮天位面。
黑皇的尾巴都快搖成風扇了。
它死死盯著楚風懷裡的石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
“那罐子……絕對有問題!”
“這氣息,怎麼跟那兩個變態留下的東西這麼像?”
大陽間,沅族祖地。
族長看著自家長老被拖進地縫,氣得渾身發抖。
“救人!都愣著幹甚麼!”
畫面中。
石林中央的祭壇徹底崩塌。
更多的黑霧噴湧而出,將方圓千米化為一片漆黑的領域。
一名神王躲閃不及,被黑霧掃過肩膀。
原本晶瑩剔透的神王肉身,在瞬間變得枯萎、乾癟。
就像是被風乾了數千年的臘肉。
他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瘋狂地催動體內的陽氣。
金色的光芒在黑霧中亮起,卻像狂風中的殘燭,搖搖欲墜。
姬大德動了。
他沒有往外跑。
他藉著黑霧的遮掩,貼著地面飛速滑行,直接衝向了沅族長老掉落的那杆長矛。
那是神王級的兵器。
丟了可惜。
他一把抓住矛杆,順手將長矛收進儲物袋。
“多謝前輩贈寶!”
他在黑霧中大喊一聲。
聲音經過場域的加持,在四面八方響起,讓人根本分辨不清他的具體位置。
沅族長老此時半個身子已經進了地縫。
他聽到這話,氣得又噴出一口鮮血。
“姬……大……德!”
他拼命用雙手摳住地面的岩石,指甲翻起,鮮血淋漓。
但這毫無意義。
骨爪拖拽的力量大得驚人。
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咀嚼聲。
那種聲音,就像是鈍刀在切割堅韌的皮革。
令人牙酸。
姬大德在黑霧中快速穿梭。
他發現,這些黑霧對別人來說是致命的劇毒,但對他來說,卻有一種莫名的親和感。
準確地說,是對他體內的石罐有親和感。
石罐表面的紋路開始流轉。
一道淡淡的虛影在罐口浮現。
那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廢墟。
斷壁殘垣。
枯骨成山。
一條渾濁的大河在廢墟中穿行,河水中漂浮著無數殘破的戰旗。
魂河。
楚風的腦海中突然蹦出這兩個字。
他並沒有見過魂河,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感,卻讓他瞬間確定了那條河的名字。
那是埋葬了無數文明的終點。
也是他未來必須面對的夢魘。
他眼前的畫面開始模糊。
石林的景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星空。
他看到自己揹著石罐,孤獨地行走在破碎的星球碎片上。
周圍沒有一個活人。
大黑牛死了。
黃牛死了。
那些曾經陪他一起打鬧、一起搶劫的兄弟,全都變成了冰冷的屍體。
有的掛在殘破的城牆上,有的被釘在宇宙的盡頭。
他看到自己在哭。
但哭不出來,因為眼眶裡流出來的是乾涸的血。
他看到自己在不斷地變強。
映照級,神王級,混元級……
每一次突破,都伴隨著一份親情的離去。
這種變強,更像是一種詛咒。
現實世界中。
姬大德的身體僵住了。
兩行清淚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打在滿是灰塵的道袍上。
他眼中的圓滑和狡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到讓人窒息的悲哀。
“原來……這就是以後嗎?”
他低聲呢喃。
周圍的神王還在瘋狂攻擊黑霧。
雷鳴聲、爆炸聲不斷。
但在這一刻,姬大德彷彿獨立於世界之外。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石罐。
這東西,既是保護傘,也是通往地獄的門票。
荒與葉都曾持有過它。
那兩位無上存在,最後又去了哪裡?
是不是也像未來的他一樣,在死寂的廢墟中尋找那一線生機?
黑霧中,那隻骨爪似乎感應到了石罐的氣息。
它停止了拖拽沅族長老。
骨爪緩緩鬆開,轉而指向姬大德的方向。
地底下的生物在顫抖。
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姬大德抬起頭。
他眼中的悲哀被一股狠戾所取代。
既然未來註定如此。
那現在,就更不能死在這裡。
他反手抽出那把合金戰刀。
刀身上覆蓋了一層淡淡的黑色物質。
那是從石罐中溢位的能量。
他身形一閃,瞬間跨越了幾十米的距離,出現在那名被黑霧侵蝕的神王身後。
那神王正忙著驅逐體內的死氣,根本沒料到有人會偷襲。
噗嗤。
戰刀從他的後心刺入,前胸透出。
黑色的能量順著傷口瘋狂湧入神王的體內。
那神王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胸口的刀尖。
“你……”
他想說話,但喉嚨裡只能發出漏風的聲音。
姬大德猛地拔出刀。
神王的屍體迅速乾癟,最後化為一灘灰色的粉末,被風一吹,散落在黑霧中。
一名神王。
就這麼隕落了。
天幕外的觀眾徹底炸鍋了。
“他在幹甚麼?他在殺神王?”
“剛才那一刀……那是甚麼力量?”
“姬大德瘋了!他不僅要坑死這些人,還要親手收割!”
大陽間,雷族總部。
一名老祖猛地站起身,將面前的玉石桌拍成齏粉。
“那是我們雷族的三長老!”
“姬大德!你死一萬次都不夠!”
石林中。
剩下的十名神王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黑霧在收縮。
原本擴散開來的死氣,此時正瘋狂地湧入姬大德體內的石罐。
姬大德站在黑暗的中心。
他的氣息在瘋狂攀升。
原本只是初入神王境,此時卻隱隱有突破到中期的趨勢。
這種強行吞噬死氣提升實力的做法,無異於飲鴆止渴。
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力量,足以殺出重圍的力量。
“下一個。”
姬大德的聲音變得沙啞。
他轉過頭,看向躲在遠處的沅族另一名長老。
那長老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明明是一個圓潤、猥瑣的散修,此時給他的感覺卻像是一個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殺神。
“圍殺他!不要留手!”
“他手裡的罐子是至寶!”
剩下的神王終於反應過來,紛紛祭出最強的手段。
漫天的符文落下。
金色的法印、紫色的雷球、青色的飛劍……
各種能量將黑霧徹底撕碎。
姬大德站在原地沒動。
他將石罐高高舉起。
罐口對準了那些落下的攻擊。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散開。
所有的能量攻擊在靠近石罐三尺範圍時,全都詭異地靜止了。
接著。
石罐產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那些足以毀掉一座城池的攻擊,被強行扭曲、壓縮,最後化為一道道流光,沒入罐口。
石罐微微顫抖。
表面的一條紋路亮了起來。
那是代表著“吞噬”的符文。
姬大德只覺得一股狂暴的能量在體內炸開。
經脈在擴張。
骨骼在重組。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
這種提升方式太霸道了。
如果不是他曾經在小陰間經歷過無數次肉身重塑,此時恐怕已經炸成了血霧。
“還給你們!”
他猛地踏前一步。
手中的戰刀順勢劈出。
一道黑紅色的刀芒橫貫長空。
刀芒中蘊含著剛才吞噬的所有能量,還摻雜了石罐本身的死氣。
首當其衝的兩名神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刀芒攔腰斬斷。
他們的神魂想要逃離。
卻被刀芒中附帶的吸力強行扯了回去,絞成碎片。
三名神王隕落。
剩下的七個人徹底崩潰了。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魔鬼……他是魔鬼!”
一名神王丟下兵器,轉身就跑。
他甚至不惜燃燒精血,也要逃離這片石林。
姬大德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沒有追。
因為地底下的那隻骨爪,已經再次探了出來。
這一次。
不是一隻。
而是整整四隻。
四隻巨大的骨爪封鎖了所有的逃跑路線。
那名逃跑的神王撞在骨爪上,被硬生生地彈了回來。
地縫深處。
一顆巨大的、燃燒著綠色火焰的頭顱緩緩升起。
頭顱上沒有皮肉。
只有兩個深陷的眼窩,裡面跳動著幽森的火苗。
它死死盯著姬大德。
或者說。
盯著他手裡的石罐。
姬大德握緊了刀柄。
他感覺到,石罐在催促他。
殺掉這個生物。
吞掉它。
“想要我當你的提線木偶?”
姬大德嘴角露出一抹狠色。
他突然收起石罐,轉身衝向了那些被嚇傻的神王。
“老梆子們,借你們的命用用!”
他一把抓住沅族長老的衣領,將他整個人甩向了那顆巨大的頭顱。
骨爪猛地合攏。
沅族長老在空中被捏成了一團血霧。
姬大德趁著這個間隙,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直奔石林的出口。
他很清楚。
現在的他,根本殺不死那個生物。
石罐想讓他拼命。
但他偏不。
他要活著。
帶著這些搶來的寶貝,活下去。
就在他即將衝出石林的瞬間。
一道金色的屏障憑空出現。
太武天尊的虛影在半空中緩緩浮現。
那虛影足有千丈高,散發著讓人無法直視的神威。
“姬大德。”
“留下石罐,饒你不死。”
聲音如滾雷,震得整片石林都在顫抖。
姬大德停下腳步。
他看了看身後的巨大頭顱。
又看了看面前的天尊虛影。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想要罐子?”
“自己去地底下掏吧!”
他猛地轉身,雙手快速結印。
一道複雜的場域陣法在腳下瞬間成型。
他沒有選擇逃跑。
而是直接引爆了整片石林的場域核心。
轟隆!
劇烈的爆炸將方圓百里夷為平地。
煙塵漫天。
姬大德的身影在爆炸中心消失不見。
天幕畫面一陣劇烈抖動。
最後定格在一片廢墟中。
一隻沾滿鮮血的手,正緩緩從土堆裡伸出來。
指尖。
緊緊攥著一塊殘破的令牌。
那是沅族的身份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