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峰捧著《精神念師基礎》,手指有些僵硬地翻過一頁。
書頁翻動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螢幕黑了下去。
但那種被某種存在隔著無盡時空“注視”的餘悸,依舊殘留在所有人的心頭。
幾秒鐘後。
黑暗的螢幕中心,緩緩浮現出一行慘白的小字。
【知識改變命運。】
【但有些人,生來就是為了操控命運。】
字跡消散。
新的畫面徐徐展開。
不再是清幽的竹林,也不是浩瀚的星空。
而是一座巨大的、懸浮在蒼穹之頂的白玉祭壇。
祭壇四周,立著四根通天徹地的石柱,上面刻滿了晦澀難懂的符文。
風很大。
吹得祭壇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一個身穿白底金邊長袍的男人,正負手立在祭壇中央。
他很年輕。
面容白淨,五官並沒有甚麼攻擊性,甚至顯得有些文弱。
但他站在那裡,周圍的空間彷彿都發生了某種扭曲。
不是力量的扭曲。
是機率的扭曲。
一隻飛鳥路過祭壇上空,突然毫無徵兆地折斷了翅膀,墜落在地。
一片落葉飄過,卻在半空中詭異地燃燒成灰燼。
男人沒動。
他在等人。
【這又是誰?】
【看起來不像個能打的。】
【樓上的,上一個看起來不像能打的,剛用一本書砸斷了輪迴。】
【但這人身上沒有殺氣,只有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死氣。】
畫面拉遠。
祭壇之下,密密麻麻跪滿了人。
足有數十萬。
他們穿著和那個男人相似的服飾,每個人的額頭上都印著一個古怪的金色印記。
天命一族。
號稱受蒼天眷顧,能窺探未來、趨吉避凶的種族。
但此刻。
這數十萬人卻跪在地上,神情狂熱,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幸福感。
“時辰到了。”
祭壇上的男人開口。
聲音很輕,順著風傳遍了整個廣場。
沒有豪言壯語。
沒有戰前動員。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赴死吧。”
轟!
話音落下的瞬間。
祭壇下方,那數十萬天命族人齊刷刷地站起身。
他們沒有猶豫。
沒有恐懼。
甚至沒有人回頭看一眼這個世界。
最前排的老者率先拔出腰間的短刀,對著自己的脖頸狠狠抹去。
噗嗤。
鮮血噴湧。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一百個,第一萬個……
這是一場屠殺。
但劊子手是受害者自己。
鮮血匯聚成河,順著祭壇的紋路逆流而上,最終匯聚在那個白袍男人的腳下。
螢幕前的諸天萬界一片譁然。
【瘋子!】
【這他媽是邪教吧?!】
【那是他的族人啊!幾十萬人說殺就殺?】
【這人到底要幹甚麼?獻祭全族練功?】
【這就是所謂的“操控命運”?太噁心了!】
白袍男人對周圍的血腥味視若無睹。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飛濺上來的鮮血。
“不夠。”
他搖搖頭。
隨後。
他看向了祭壇的另一側。
那裡站著僅存的幾位天命族長老。
那是他的親信,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
“族長……”
一位長老顫顫巍巍地開口,似乎想要說甚麼。
“為了渾濁的結束。”
男人打斷了他。
長老愣了一下。
隨後,他臉上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坦然。
“為了萬古清明。”
長老唸叨著這句話,縱身一躍,跳進了翻滾的血池之中。
其他的長老緊隨其後。
轉眼間。
諾大的廣場,只剩下白袍男人一個活人。
他孤零零地站在屍山血海之上。
白袍依舊一塵不染。
“這就是代價。”
他自言自語,從袖中掏出了一枚古樸的銅錢。
銅錢染血。
他在虛空中輕輕一拋。
叮。
銅錢翻滾,落在祭壇中央。
正面朝上。
“大吉。”
男人笑了。
笑容裡沒有任何溫度。
與此同時。
蒼穹裂開。
一股無形卻恐怖到極點的波動降臨了。
那是氣運。
是這一方世界原本應該分散在億萬生靈身上的“運氣”。
此刻。
因為數十萬天命族人的獻祭,因為某種禁忌的儀式,這些氣運被強行掠奪,匯聚到了一個人身上。
玦天。
天命一族最後的領袖。
也是這一方世界最大的竊賊。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他把全族都獻祭了,就為了給自己加個BUFF?】
【這種人也配叫領袖?】
【等等……那是誰?】
畫面中。
一道狂暴的身影撞碎了虛空,轟然落在祭壇之上。
煙塵散去。
露出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獸皮裙,亂糟糟的長髮,肌肉虯結。
原始人。
此時的他,比在輪迴河畔時年輕許多,也稚嫩許多。
但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蒼穹點燃。
“玦天!”
原始人咆哮,手中的石棍指著白袍男人。
“你把他們都殺了?!”
玦天撿起地上的銅錢,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灰塵。
“是歸宿。”
他糾正道。
“放屁!”
原始人怒吼,渾身氣血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顆人形炮彈,朝著玦天衝去。
這一擊。
足以粉碎山嶽。
足以截斷江河。
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極致的力量和速度。
然而。
玦天沒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在石棍即將砸碎他腦袋的前一瞬。
咔嚓。
原始人腳下的白玉地板,突然毫無徵兆地塌陷了一塊。
這對於大帝級別的強者來說,本該是微不足道的小意外。
但偏偏。
這一塌陷,讓原始人的發力點偏了半寸。
轟!
必殺的一棍擦著玦天的衣角砸在空處。
恐怖的勁氣將祭壇轟掉了一半。
玦天毫髮無損。
“怎麼可能?!”
原始人瞪大眼睛,不信邪地再次揮棍橫掃。
呼!
一陣狂風突然捲起祭壇上的旗幟。
旗面正好遮住了原始人的視線。
哪怕只有零點零一秒的致盲。
原始人的攻擊再次落空。
接下來的幾分鐘。
畫面變得極其詭異。
原始人瘋狂進攻,每一擊都毀天滅地。
玦天站在原地,一步未動。
但他就是打不中。
要麼是腳滑,要麼是風沙迷眼,要麼是突然岔氣,甚至有一次,天空中莫名其妙落下一道雷,正好劈在原始人的石棍上,把他震飛了出去。
這就好比一個滿級戰士在打一個站樁法師。
結果戰士全是MISS。
【臥槽?】
【這掛開得有點過分了吧?】
【百分百閃避?】
【不,這不是閃避,這是運氣……】
【這特麼誰打得過?我想舉報他開掛!】
【官方掛壁二號位實錘了。】
祭壇上。
原始人喘著粗氣,身上已經多了好幾道傷口。
那是他自己用力過猛造成的反噬。
“我不信!”
原始人咬牙,準備燃燒本源拼命。
“別費勁了。”
玦天終於開口。
他把玩著手中的銅錢,看著狼狽不堪的原始人。
“現在的我,代表著天意。”
“你要殺我,就是逆天。”
“天要你輸,你不得不輸。”
玦天往前走了一步。
啪。
原始人腳下的地面再次裂開,他一個踉蹌,直接跪在了玦天面前。
恥辱。
極度的恥辱。
玦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那個書生朋友教過你很多道理。”
“但他沒教過你算數。”
玦天指了指腳下的血海。
“我用了三十六萬族人的命,換來了這一刻的絕對氣運。”
“你拿甚麼跟我鬥?”
“拿你的蠻力嗎?”
原始人死死盯著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他動不了。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著他,那是來自整個世界的惡意。
“為甚麼?”
原始人聲音沙啞。
“為甚麼要做到這一步?”
玦天沉默了片刻。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即將崩塌的世界壁壘。
那裡,無窮無盡的黑暗正在侵蝕這個位面。
“世界病了。”
玦天淡淡道。
“只有把所有的毒瘤都切掉,才能活下去。”
“天命族是毒瘤。”
“你是毒瘤。”
“我也是。”
他攤開手,掌心的銅錢突然崩碎成粉末。
“一切湮滅是渾濁結束。”
“是萬古清明開始。”
玦天抬起手,對著原始人的眉心點去。
這一指。
匯聚了整個位面的氣運殺機。
躲不掉。
擋不住。
原始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根手指越來越近。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就在這時。
原始人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憨,有些傻。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武器。
也不是甚麼法寶。
而是一塊破破爛爛的、畫著歪歪扭扭烏龜圖案的石頭。
那是書生臨走前塞給他的。
說是如果遇到算命的,就把這個拿出來。
“書生說過。”
原始人舉起石頭,擋在眉心前。
“搞機率學的,最後都會輸給搞玄學的。”
玦天眉頭微皺。
手指點在了那塊石頭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沒有光芒萬丈的特效。
只有一聲輕響。
咔。
石頭碎了。
但玦天的手指也停住了。
他那一身足以操控天道的氣運,在這一瞬間,突然凝固。
緊接著。
瘋狂流逝。
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
“這是……”
玦天第一次變了臉色。
他看著那塊碎裂的石頭,看著裡面掉出來的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兩個字:
【借過】
轟隆!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烏雲密佈。
一道紫色的雷霆醞釀成型。
目標不是原始人。
是玦天。
氣運反噬。
他竊取了太多不屬於他的東西,現在,老天爺來收賬了。
“原來如此。”
玦天看著頭頂的雷霆,突然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實。
“這也是……算計之中嗎?”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袍。
沒有躲避。
沒有抵抗。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祭壇中央,看著那道滅世雷霆落下。
“原始人。”
在雷光淹沒一切之前,玦天的聲音傳來。
“這局,算平手。”
轟!
白光吞噬了祭壇。
吞噬了玦天。
也吞噬了那個充滿了算計與鮮血的時代。
畫面定格。
一片廢墟之中。
原始人從碎石堆裡爬出來,手裡捏著那張寫著“借過”的紙條。
而那座象徵著天命與氣運的白玉祭壇,已經徹底化為烏有。
只留下一枚碎裂的銅錢,靜靜地躺在塵埃裡。
字幕浮現。
【機關算盡太聰明。】
【反誤了卿卿性命?】
【不。】
【他以全族為祭,以自身為餌。】
【只為證明這天道,也是可以被算計的。】
【天命族玦天。】
【一個試圖和老天爺下棋的瘋子。】
【上榜理由:有些掛,開著開著就把自己封號了。】
畫面漸漸暗淡。
但在黑暗的最深處。
似乎有一雙眼睛,正隔著螢幕,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那是下一個盤點物件。
也是……
真正的絕望。
啪。
螢幕徹底黑了下去。
只留下一行血淋淋的預告。
【下一位。】
【他曾隻手獨戰三千帝。】
【雙掌橫推十三洲。】
諸天萬界。
無數強者倒吸一口涼氣。
這臺詞……
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完美世界位面。
安瀾坐在戰車上,手裡端著的金盃突然抖了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樑骨爬了上來。
“這……”
“這該不會是在說本座吧?”
細思極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