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歸零。
螢幕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沒有喊殺震天。
沒有刀光劍影。
只有霧。
灰色的霧。
無邊無際,亙古長存。
它懸浮在現實與虛幻的夾縫中,像是給整個宇宙蒙上了一層屍布。
死寂。
壓抑。
一座古老的宮殿聳立在霧氣之上,彷彿它是這片虛無中唯一的真實。
青銅長桌斑駁陸離。
二十二張高背椅寂靜排列。
位於首座的那個身影,被濃郁的灰霧籠罩。
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一隻蒼白的手,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金幣。
錚。
金幣彈起。
在死寂的宮殿中發出清脆的鳴響。
落下。
按住。
“正位。”
那個身影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桌面。
“歡迎來到,塔羅會。”
諸天萬界一片譁然。
這不是強者。
這是神棍?
只有極少數感知敏銳的存在,感到了一陣惡寒。
那不是普通的霧。
那是歷史的迷障。
那是命運的塵埃。
骨王位面。
安茲·烏爾·恭原本端坐的身軀微微前傾。
那種高深莫測的姿態。
那種把控全域性的氣場。
太熟悉了。
“裝的?”
“還是真的?”
如果是裝的,那這個人的心理素質,簡直可怕。
如果是真的……
安茲不敢想下去。
畫面開始流動。
沒有蘇曉那種直來直去的砍殺。
這個人的畫風,透著一股子詭異。
廷根市的廉價出租屋。
克萊恩·莫雷蒂正對著鏡子,捏著自己的臉。
他在笑。
但那個笑容裡,藏著深深的疲憊。
“想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你得學會扮演。”
字幕浮現。
【序列9:占卜家】
觀眾們還沒反應過來。
畫面一轉。
下水道。
陰暗潮溼。
克萊恩手裡拿著一把左輪手槍,對著前方的怪物扣動扳機。
砰。
怪物倒下。
他熟練地摸屍,數著沾血的鈔票。
“讚美女神。”
“今天的晚飯有著落了。”
這種反差,讓無數人錯愕。
剛才還是高高在上的神靈。
現在就是為了幾鎊鈔票拼命的小人物?
“窮神?”
海賊位面。
娜美看著那個數錢的動作,竟然產生了一絲共鳴。
“這手勢,是行家啊。”
但很快。
這種輕鬆的氣氛就被打破了。
這個世界的真相,被血淋淋地撕開。
非凡特性。
失控。
瘋狂。
在這個世界,想要獲得力量,就必須時刻與瘋狂為伴。
“我們是守護者。”
“也是一群時刻對抗著危險和瘋狂的可憐蟲。”
這句話,出現在螢幕中央。
帶著血色的紋路。
畫面推進。
克萊恩的晉升之路,就是一部驚悚片。
無麵人。
秘偶大師。
詭法師。
每一次晉升,都在生與死的邊緣試探。
他沒有蘇曉那樣的絕對武力。
他靠的是腦子。
是算計。
更是那一層層永遠讓人猜不透的馬甲。
“世界”是他。
“愚者”是他。
就連那個瘋狂的冒險家格爾曼·斯帕羅,也是他。
他在灰霧之上,他是不可直視的神靈。
他在灰霧之下,他是行走在黑暗中的守夜人。
火影位面。
宇智波鼬看著那個在多重身份間遊刃有餘的男人,沉默了。
揹負著謊言。
行走在黑暗。
只為了守護那個回不去的家。
“很累吧。”
鼬低語。
畫面中。
克萊恩站在貝克蘭德的街頭。
滿地廢墟。
大霧霾籠罩了整個城市。
那是邪神的陰謀。
那是絕望的深淵。
所有人都逃了。
只有他,逆著人流,走向了最危險的地方。
“我知道那不是我。”
克萊恩扶了扶半高絲綢禮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
“但我仍要去救。”
他只是一個想回家的穿越者。
他怕死。
他貪財。
他喜歡吐槽。
但在這一刻。
他選擇了做英雄。
即使無人知曉。
即使無人銘記。
畫面陡然加速。
成神之路。
那是一條註定孤獨的單行道。
為了抵抗外神的入侵。
為了保護這個充滿了苦難的世界。
他必須成神。
即使那意味著,他將不再是他。
灰霧翻湧。
源堡震動。
星空之外,那些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正在瘋狂撞擊著世界的屏障。
擋不住了。
真的擋不住了。
除非……
克萊恩站在源堡之上。
他看著那個屬於“愚者”的神座。
坐上去。
就能擁有力量。
坐上去。
就會被原初的意志同化。
變成一個毫無感情的怪物。
怎麼選?
螢幕前的觀眾感到窒息。
這是一個死局。
要麼世界毀滅。
要麼自我毀滅。
克萊恩沒有猶豫。
他摘下了禮帽,放在胸前,對著虛空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紳士禮。
“總得有人去做。”
他坐了上去。
轟!
無盡的觸手從他體內爆出。
滑膩。
噁心。
充滿了瘋狂的囈語。
那是神話生物形態。
那是真正的“詭秘”。
但他的人性,卻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
他用自己的身體,做成了封印。
他用自己的沉睡,換取了世界的安寧。
“我不會死。”
“我只是,睡一會兒。”
畫面中。
那個由無數觸手和詭異花紋組成的不可名狀之物,緩緩閉合。
將所有的外神,隔絕在星空之外。
世界安靜了。
那個愛吃甜食,愛攢錢,愛在心裡吐槽的克萊恩·莫雷蒂,不見了。
只剩下一位正在與原初意志進行永恆博弈的……詭秘之主。
薩姆·豪威爾的身影浮現。
他看著那片死寂的灰霧,摘下了眼鏡,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欺詐了眾生。”
“他愚弄了時間。”
“但他從未欺騙過自己的內心。”
“他是一個卑微的占卜家。”
“也是一位偉大的守護神。”
畫面緩緩拉遠。
定格在那張青銅長桌上。
首座空蕩蕩的。
只有一張塔羅牌,靜靜地扣在桌面上。
牌面翻開。
不是【愚者】。
而是【世界】。
在那張牌旁,還壓著一枚金幣。
畫面定格。
金幣立在桌上,既不是正面,也不是反面。
它在顫抖。
彷彿下一秒就會倒下,又彷彿會永遠這樣立下去。
金幣在青銅桌面上旋轉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啪。
它倒向了花紋繁複的一側。
畫面隨之破碎,重組。
嘈雜的市井喧囂瞬間沖淡了古老宮殿的死寂。
廷根市,水仙花街。
克萊恩·莫雷蒂正蹲在路邊的攤位前,手裡捏著兩枚便士,與小販進行著一場關乎尊嚴的拉鋸戰。
“這一磅土豆有些發芽了。”
他指著土豆表皮上微不可察的一個小點,神情嚴肅得彷彿在探討某種高深的神秘學知識。
“便宜一便士。”
小販翻了個白眼,揮手趕人。
克萊恩沒有放棄。
他換了個策略,開始從土豆的產地聊到今年的氣候,最後成功讓不耐煩的小販多送了一根乾癟的胡蘿蔔。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戰利品收進衣兜,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滿足。
螢幕上飄過一行血紅的大字。
【這就是未來的詭秘之主。】
【支配好運與厄運的黃黑之王。】
諸天萬界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海賊位面。
娜美死死盯著螢幕,手中的橘子掉在甲板上都渾然不覺。
“這種砍價的氣勢……”
她嚥了口唾沫,感覺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絕對是頂級的航海士苗子!”
“為了那一便士,他剛才調動了全身的肌肉去博弈!”
路飛挖著鼻孔,一臉茫然。
“那個大叔很厲害嗎?”
“明明看起來很弱啊。”
索隆抱著刀,視線銳利。
“不。”
“注意看他的站位。”
“雖然在砍價,但他始終保持著隨時可以拔槍射擊的姿勢。”
“這是個高手。”
畫面一轉。
灰霧之上。
那個為了幾便士斤斤計較的年輕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端坐在青銅長桌首座,被濃郁霧氣遮蔽身形的“愚者”先生。
“正義”小姐正在彙報工作。
“倒吊人”先生正在試探底細。
克萊恩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扶手,每一句回應都簡短、模糊,卻又恰到好處地引導著眾人的聯想。
他在裝。
而且裝得渾然天成。
但他放在桌下的那隻手,正死死抓著衣角,指節用力到幾乎痙攣。
他在怕。
怕露餡。
怕被這些非凡者看穿自己只是個序列9的菜鳥。
更怕這片灰霧背後隱藏的恐怖真相。
骨王位面。
安茲·烏爾·恭原本端著高腳杯的手猛地一抖,紅酒灑在了潔白的長袍上。
他顧不上擦拭。
那雙空洞的眼眶中,紅芒劇烈閃爍。
“同類……”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那種明明心裡慌得要死,表面上還要維持絕對統治者威嚴的煎熬。
那種每一句話都要在腦子裡過三遍,生怕說錯一個字導致人設崩塌的恐懼。
“胃好痛。”
雖然是不死者,雖然沒有胃。
但安茲此刻確實產生了一種幻痛。
“加油啊,愚者先生。”
“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迪米烏哥斯推了推眼鏡,一臉崇拜地看著安茲。
“安茲大人竟然對這位異界強者的偽裝產生了共鳴?”
“難道這就是王者的惺惺相惜?”
“不愧是安茲大人,一眼就看穿了對方在下一盤大棋。”
螢幕中。
為了推進塔羅會的程序,為了獲取更多的資源。
克萊恩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
他創造了一個小號。
“世界。”
畫面分割成兩半。
左邊是灰霧之上,陰沉冷漠的“世界”先生,正用沙啞的嗓音釋出著委託。
右邊是現實世界,克萊恩正對著鏡子練習那種陰鬱的神態,然後馬不停蹄地跑去下水道殺怪,為了完成自己釋出的委託。
自己給自己發任務。
自己給自己打工。
還要在中間商賺差價。
甚至還要在塔羅會上,操控著“愚者”和“世界”兩個賬號互演雙簧,把其他成員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這也行?”
名偵探柯南位面。
柯南扶了扶眼鏡,嘴角抽搐。
“這種級別的精分現場……”
“要是去演戲,奧斯卡小金人拿到手軟吧?”
怪盜基德在樓頂吹著夜風,壓低了帽簷。
“完美的撲克臉。”
“在這個充滿怪物的世界裡,謊言也是一種生存的武器。”
畫面推進。
這種輕鬆詼諧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
貝克蘭德。
大霧霾。
絕望的氣息順著螢幕蔓延開來。
那種壓抑到極致的灰色,讓人喘不過氣。
瘟疫在蔓延。
人們在死去。
這是邪神的祭祀場。
這也是高序列強者博弈的棋盤。
作為棋子的克萊恩,本該逃離。
他只是個序列6。
在這種神靈級別的災難面前,連炮灰都算不上。
但他停下了腳步。
“不能救嗎?”
他問自己。
畫面中,克萊恩站在廢墟之上,看著那些在痛苦中掙扎的平民。
理智告訴他,快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活著,總有機會報仇。
但他的腳像是生了根。
“我知道那不是我。”
“我知道這是愚蠢的送死。”
克萊恩摘下了那頂半高絲綢禮帽,隨手扔在了一旁的碎石堆上。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那雙褐色的眸子裡,燃起了一團火。
“但我仍要去救。”
不是為了甚麼大義。
不是為了甚麼神靈的榮耀。
僅僅是因為。
他見不得這些。
他還是個人。
哪怕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人性是最廉價的東西。
哪怕在這個非凡特性的法則下,人性是失控的根源。
他依然選擇做個人。
轟!
火焰升騰。
那一刻。
那個總是斤斤計較、愛財如命、喜歡吐槽的克萊恩·莫雷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位真正的守護者。
哪怕他手裡只有幾枚符咒。
哪怕他面對的是不可戰勝的神話生物。
他也依然衝了上去。
像一隻撲向烈火的飛蛾。
義無反顧。
一拳超人位面。
傑諾斯看著螢幕,核心引擎開始轟鳴。
“老師。”
“這就是您常說的……”
琦玉正在摳耳朵,聞言停下了動作。
那雙死魚眼中,罕見地多了一絲認真。
“啊。”
“是個不錯的傢伙。”
“雖然弱得可憐。”
“但那種想要守護甚麼的心情,並不弱。”
漫威位面。
託尼·斯塔克放下了手中的扳手。
他看著那個在絕境中逆行的背影,沉默了許久。
“賈維斯。”
“先生?”
“給這個瘋子建個檔案。”
“代號就叫……”
“愚者。”
畫面加速。
成神之路是一條鋪滿荊棘的血路。
每一次晉升,都在瘋狂的邊緣試探。
每一次扮演,都在自我的迷失中掙扎。
但他挺過來了。
因為他想回家。
那個回不去的地球。
那個有著父母兄弟,有著平凡生活的家。
直到最後。
他站在了源堡之上。
星空之外,外神窺伺。
世界屏障搖搖欲墜。
他終於明白。
回不去了。
從他成為“愚者”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回不去了。
為了守護這個該死的世界。
為了守護那些他在意的人。
他必須放棄自我。
放棄那個叫克萊恩·莫雷蒂的人格。
去和那個古老、瘋狂、不可名狀的“天尊”意志融合。
這比死亡更可怕。
這是永恆的孤獨。
畫面中。
克萊恩最後一次坐在了青銅長桌的首座。
長桌兩側空空蕩蕩。
塔羅會的成員們都在現實世界奮戰。
只有他一個人。
面對著無盡的灰霧。
他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捏單片眼鏡的動作。
那是他最討厭的敵人的招牌動作。
也是他對這個荒誕世界最後的嘲弄。
“其實。”
“我更喜歡當個占卜家。”
“給人算算命,賺幾鎊錢。”
“晚上去吃頓好的。”
他輕聲低語。
聲音在空曠的宮殿中迴盪,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眷戀。
隨後。
灰霧翻湧。
無數滑膩的觸手從虛空中探出,將那個瘦削的身影層層包裹。
詭異。
神聖。
瘋狂。
三種截然不同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無法直視的繭。
他睡了。
為了讓世界醒著。
薩姆·豪威爾的身影重新浮現。
他看著那個巨大的繭,摘下了帽子,放在胸前。
深深鞠躬。
“他欺騙了所有人。”
“讓人以為他是復甦的古神。”
“但他從未欺騙過自己的良知。”
“他是窮神。”
“他是二五仔之主。”
“他是廁所戰神。”
“但他也是……”
“這片灰霧之上,唯一的守夜人。”
畫面緩緩拉遠。
那個繭靜靜地懸浮在灰霧深處。
在那張青銅長桌上。
那枚金幣依舊靜靜地躺著。
旁邊壓著一張塔羅牌。
【愚者】。
牌面上的人物,不再是那個揹著行囊的流浪者。
而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半高絲綢禮帽,正在數錢的年輕人。
他在笑。
笑得有些狡黠,有些疲憊,又有些釋然。
字幕浮現。
【有些故事,結局早已註定。】
【有些人,註定要揹負世界前行。】
【盤點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