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血色命刃才剛剛隱去,那種悲涼到極致的餘韻還未消散。
諸天萬界的強者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從蘇銘的悲劇中緩過神來。
薩姆·豪威爾已經再次抬起了手。
沒有任何廢話。
沒有任何鋪墊。
畫面陡然一轉。
之前的壓抑、死寂、蒼涼瞬間被一種極其詭異的畫風撕裂。
叮。
清脆的聲音響徹寰宇。
那是一枚骰子。
一枚正在虛空中急速旋轉的骰子。
它有六個面,每一個面上都刻著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畫面拉遠。
一個青年正慵懶地靠在王座之上。
他把玩著手中的骰子,周圍堆積著如同山嶽一般璀璨的晶體。
星能晶髓。
那種能量的濃郁程度,讓凡人修仙位面的韓立眼皮狂跳。
“這麼多?”
韓立下意識地捂住了儲物袋裡的小綠瓶。
雖然不知道那些晶體是甚麼,但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能量。
若是放在人界,哪怕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都足以引起血雨腥風。
可在這個青年腳下,它們像垃圾一樣隨意堆放。
陸隱。
新的盤點物件。
薩姆·豪威爾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玩味。
“如果說蘇銘的一生是‘苦’。”
“那麼這個人的開局,就是‘掛’。”
“當然,這掛是要收費的。”
畫面中。
陸隱隨手抓起一把晶髓,直接捏碎。
龐大的能量洪流瞬間被那枚骰子吸收。
骰子停止了旋轉。
三點。
兩件原本破破爛爛、毫無靈氣的廢鐵,被陸隱隨手扔到了骰子上方。
光芒一閃。
廢鐵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兩柄散發著森寒氣息的神兵利器。
這一幕,直接把鬥羅位面的唐三看傻了。
“這是……鍛造?”
“沒有錘鍊,沒有火燒,僅僅是一道光?”
唐三握著海神三叉戟的手有些僵硬。
他引以為傲的亂披風錘法,在這個骰子面前,簡直像個笑話。
畫面繼續流轉。
陸隱再次捏碎了數百萬單位的晶髓。
骰子再次旋轉。
這次是四點。
時間靜止空間。
陸隱一步跨入。
外界一瞬,裡面一年。
他在裡面瘋狂修煉,而在外界看來,他只是眨了一下眼,修為便直接突破了瓶頸。
“作弊!”
“這是赤裸裸的作弊!”
鬥破位面,蕭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想起了自己在魔獸山脈裡吃的那些苦,想起了藥老對他地獄般的特訓。
再看看陸隱。
只要有錢,就能買時間,買天賦,買裝備。
這哪裡是修仙?
這分明就是氪金!
“這世間,沒有甚麼是一筆錢解決不了的。”
畫面中的陸隱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
“如果有,那就加倍。”
他抬起手。
無數星能晶髓化作一條璀璨的長河,燃燒著,咆哮著,湧入他體內。
他的氣息在暴漲。
從探境到融境,從極境到探索境。
瓶頸?
不存在的。
心魔?
那是甚麼東西。
只要資源足夠,他就能無休止地變強。
完美世界位面。
安瀾坐在戰車上,嘴角微微抽搐。
“荒唐。”
“修道之路,一步一腳印,此子如此行徑,根基定然虛浮。”
“遇上真正的強者,必死無疑。”
然而。
打臉來得太快。
畫面一轉。
星空戰場。
陸隱面對著一位比他高出整整一個大境界的老怪物。
那老怪物周身法則繚繞,舉手投足間星辰崩滅。
“小輩,死!”
老怪物一掌拍下,虛空坍塌。
陸隱沒有躲。
他只是再次拿出了那枚骰子。
這一次,是六點。
意識奪舍。
陸隱的身體突然僵直,緊接著,一股來自遠古的、腐朽卻恐怖到極致的氣息從他體內復甦。
他被附體了。
或者說,他借來了力量。
借來了一位遠古強者的力量。
轟!
陸隱抬起手,僅僅是一指。
那個不可一世的老怪物,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直接炸成了一團血霧。
全場死寂。
剛才還在嘲諷陸隱根基虛浮的安瀾,此刻死死盯著螢幕,一言不發。
那種力量的使用方式,完全打破了常理。
不講道理。
不講邏輯。
只要你敢亮血條,我就敢開掛秒你。
“這就是陸隱。”
薩姆·豪威爾攤開雙手,臉上帶著一絲嘲弄的笑意。
“在蘇銘的世界裡,命運是不可違抗的枷鎖。”
“但在陸隱的世界裡,命運只是一個可以討價還價的商人。”
“只要你付得起代價。”
畫面飛速切換。
陸隱不再是那個單打獨鬥的少年。
他身後開始匯聚起無數強者。
東疆聯盟。
大宇帝國。
他坐在權力的頂峰,俯瞰著整片星空。
他不僅自己氪金,他還帶著手下一起氪。
原本資質平平的護衛,被他用資源硬生生堆成了絕世強者。
原本即將報廢的戰艦,被他強化成了橫掃星海的戰爭堡壘。
“這就叫鈔能力?”
吞噬星空位面,羅峰看著畫面中那鋪天蓋地的艦隊,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他一直以為自己靠著金角巨獸的血統已經夠變態了。
但和陸隱這種把資源轉化為戰力的效率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巫。
“但這還不夠。”
薩姆·豪威爾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
“如果僅僅是有錢,他成不了諸天的主角。”
“錢能買來力量,但買不來脊樑。”
畫面驟然變暗。
原本璀璨的星空,突然被一層灰色的霧氣籠罩。
永恆族。
那是這片宇宙的噩夢,是所有生靈的終結者。
七神天降臨。
那是七尊足以毀滅宇宙的恐怖存在。
人類的防線在崩潰。
無數強者在隕落。
鮮血染紅了星河。
陸隱站在破碎的星辰碎片上。
他的資源耗盡了。
他的骰子冷卻了。
他的盟友倒下了。
此時的他,渾身是血,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這就是盡頭嗎?”
“靠外物得來的力量,終究是鏡花水月?”
遮天位面,黑皇趴在葉凡腳邊,狗嘴裡吐出一句嘲諷。
它見過太多靠資源堆上去的天才,在真正的生死大劫面前,脆弱得像張紙。
畫面中。
一尊屍王獰笑著走向陸隱。
“陸家的小鬼,你的錢呢?”
“你的運氣呢?”
“在這個絕望的時代,沒有人能救你。”
屍王的利爪撕裂了虛空,直奔陸隱的咽喉。
陸隱抬起頭。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錢沒了。”
陸隱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諸天。
“但我還在。”
轟!
一股從未有過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
那不是星能。
不是骰子的力量。
那是血脈。
陸隱家族的血脈。
他的身後,隱約浮現出一道道頂天立地的身影。
那是陸家的先祖。
是曾經為人族流盡最後一滴血的英靈。
“點將!”
陸隱一聲暴喝。
一座古老、滄桑、染滿了暗紅色血跡的高臺,轟然砸落在星空之中。
點將臺。
這一刻,諸天萬界的強者們終於動容了。
第363章
那座高臺出現的瞬間,整片星空都在顫抖。
不是恐懼。
是共鳴。
是那些戰死在歲月長河中的英靈,在回應這聲召喚。
點將臺。
這是陸隱最後的底牌,也是他身為陸家嫡系最沉重的責任。
“塵歸塵,土歸土。”
陸隱一步踏上高臺。
他的腳下,鮮血淋漓。
但他每走一步,氣勢就暴漲一分。
“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
“今日,我以陸隱之名。”
“召諸位先賢,歸來!”
轟隆!
點將臺上,一道道虛幻的身影開始凝聚。
那是曾經戰死的人族大能。
那是為了守護這片星空,不惜自爆神魂的英雄。
他們早已死去。
他們的肉身早已腐朽。
但他們的意志,被這座點將臺強行從歲月的長河中撈了出來。
“戰!”
一個無頭戰魂發出一聲咆哮,手持斷戈,衝向了永恆族的屍王。
“殺!”
一個只剩下半邊身子的老者,燃燒著殘魂,撞向了七神天。
這一幕,太慘烈。
也太震撼。
原本以為陸隱只是個靠外物的“氪金玩家”的觀眾們,此刻全都閉上了嘴。
這哪裡是作弊。
這是揹負。
他揹負著整個族群的亡魂,在進行一場註定孤獨的衝鋒。
“點將臺……”
神墓位面,辰南看著那座高臺,手指微微顫抖。
他想起了神魔陵園。
想起了那些從墳墓中爬出來的戰魂。
“這小子,夠狠。”
“他是在透支自己的命,來喚醒這些亡靈。”
畫面中。
陸隱站在點將臺的中央。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每一次召喚,都要消耗他海量的精氣神。
但他沒有停。
因為他的身後,是萬家燈火。
是那些還活著、還在顫抖的人族同胞。
“陸隱!”
永恆族的真神發出了震怒的咆哮。
一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帶著毀滅規則,狠狠拍向點將臺。
這一擊,足以抹去一個星系。
陸隱太渺小了。
在那隻大手面前,他就像是一隻試圖撼動大樹的螻蟻。
但他沒有退。
他反而笑了起來。
笑得肆意,笑得張狂。
“我是陸隱。”
“我是老七。”
“我是……這片星空的主宰!”
陸隱猛地一跺腳。
點將臺劇烈震動。
一張巨大的榜單在虛空中展開。
封神圖錄。
“既然活著打不過你們。”
“那就讓死去的神,來教你們做人!”
陸隱雙手結印,一口精血噴在圖錄之上。
嗡!
一道身穿布衣,揹負長劍的身影,緩緩從圖錄中走出。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
但當他出現的瞬間,連永恆族的真神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那是曾經殺得永恆族膽寒的——辰祖。
“借老祖一劍。”
陸隱嘶吼著,七竅流血。
他的身體已經快要崩壞了。
但他強行駕馭著那股不屬於他的力量。
辰祖虛影微微側頭,似乎看了一眼陸隱。
然後,拔劍。
鏘!
劍鳴聲響徹諸天。
沒有華麗的劍氣。
沒有驚天的光影。
只有一道樸實無華的白線,劃過了那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大手。
噗嗤。
黑色大手應聲而斷。
黑色的神血灑落星空,每一滴都壓塌了無數星辰。
“啊!!!”
永恆族真神發出淒厲的慘叫。
“不可能!”
“他早就死了!你怎麼可能喚醒這種級別的存在!”
陸隱沒有回答。
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半跪在點將臺上,身體搖搖欲墜。
但他依然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
像是一頭守在洞口的孤狼。
雪中位面。
徐鳳年將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好!”
“這才是真風流!”
“管你是神是魔,管你是死是活。”
“只要敢動老子的地盤,就把你們的祖墳都給刨了!”
畫面中的戰鬥還在繼續。
陸隱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
他的骰子碎了。
他的神兵斷了。
但他還有拳頭。
還有牙齒。
還有那座永恆不倒的點將臺。
他用最無賴的打法,拖住了最恐怖的敵人。
他用最瘋狂的賭博,贏回了人族的一線生機。
薩姆·豪威爾看著畫面中那個渾身浴血的身影,聲音變得肅穆。
“很多人只看到了他的算計。”
“看到了他的貪婪。”
“看到了他手中的骰子。”
“卻忘了,當災難降臨時,是誰站在了最前面。”
“他是一個賭徒。”
“但他賭的不是錢。”
“是命。”
“是整個人族的未來。”
畫面緩緩定格。
那是一片廢墟般的星空。
永恆族的大軍退去了。
陸隱獨自一人坐在點將臺的邊緣。
他的身邊,是無數正在消散的英靈。
他手裡捏著那枚已經裂開的骰子,目光看著遠方深邃的黑暗。
沒有勝利的歡呼。
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只有無盡的疲憊和孤獨。
“老七,這筆買賣,虧了啊。”
陸隱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了一句。
但他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卻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過。”
“爽。”
畫面徹底黑了下去。
只剩下那一個“爽”字,在諸天強者的耳邊迴盪。
那是對命運最大的嘲諷。
也是對強敵最有力的回擊。
凡人修仙位面。
韓立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手中的小綠瓶,突然覺得有些燙手。
“若是換做我……”
“我會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拼到這一步嗎?”
韓立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陸隱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這是一個和他完全不同,卻同樣讓人敬畏的存在。
薩姆·豪威爾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螢幕中央。
他的表情恢復了平靜。
“陸隱的故事,告訴我們一個道理。”
“在這個殘酷的諸天萬界。”
“要麼,你有通天的背景。”
“要麼,你有逆天的運氣。”
“如果都沒有。”
“那就像他一樣。”
“拿命去賭一個未來。”
薩姆·豪威爾頓了頓,目光掃過螢幕前的無數觀眾。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