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
血色更濃。
那不是濾鏡。
那是實打實的鮮血染紅了蒼穹。
趙國。
藤家城。
這裡本是趙國第一修真家族的核心腹地,繁華如錦。
此刻。
這裡是地獄。
屍橫遍野,血流漂櫓。
一個青年男子,身穿黑袍,滿頭白髮隨風狂舞。
他手裡沒有劍。
只有一面黑霧繚繞的魂幡。
每走一步。
魂幡便揮動一次。
黑霧如惡鬼撲食,卷向那些驚恐逃竄的修士。
沒有慘叫。
因為魂魄被瞬間抽離,連發出聲音的機會都沒有。
哪怕是跪地求饒的老者。
哪怕是尚在襁褓的嬰兒。
哪怕是毫無修為的凡人僕役。
在這個青年面前。
眾生平等。
全是死人。
“藤家血脈。”
“一個不留。”
青年開口了。
聲音乾澀,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
沒有憤怒。
沒有快意。
只有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平靜。
他在陳述一個事實。
既然說了滅你滿門。
少殺一條狗,都是我王林的不守信用。
鬥羅位面。
唐三猛地拍案而起。
手中的海神三叉戟都在顫抖。
“畜生!”
“簡直是畜生!”
“禍不及妻兒,這藤家縱有千般不是,那些婦孺何辜?”
“連嬰兒都不放過?”
“此人行徑,與邪魂師何異?”
“若是讓我遇到,定要替天行道,給他一記無定風波!”
小舞在一旁嚇得臉色蒼白。
緊緊抓著唐三的衣袖。
“三哥,這人好可怕……”
“他的身上,全是冤魂的味道。”
海神閣內。
眾封號鬥羅也是一臉憤慨。
雖然他們也殺人。
但講究個師出有名。
這種無差別屠殺,簡直是在挑戰他們的道德底線。
完美位面。
石昊看著這一幕。
卻是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個雨夜。
那個被挖去至尊骨的雨夜。
如果當初沒有柳神。
如果石族真的被滅。
他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未必是惡。”
石昊抓起一塊獸肉,狠狠咬了一口。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我看這人眼中雖有殺氣,卻無邪念。”
“他殺人。”
“不是為了殺戮。”
“是為了了結因果。”
凡人位面。
韓立正在給靈藥澆水。
動作停頓了一下。
看著畫面中那個揮舞魂幡的身影。
他罕見地露出了一絲……
欣賞?
“夠狠。”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既然已經結仇,那就必須殺到對方膽寒,殺到對方絕種。”
“否則,日後必有無窮麻煩。”
“只是……”
韓立搖了搖頭。
“這動靜太大了。”
“若是換做我,定會佈下大陣,悄無聲息地煉化整座城池。”
“絕不會讓一個人跑出去報信。”
“更不會搞得這般血雨腥風,引來高階修士窺探。”
“此人雖然狠辣。”
“但還是不夠穩健。”
畫面繼續推進。
王林殺穿了整個藤家城。
最後。
他站在藤家老祖的屍體前。
那是一個元嬰期的大修士。
此刻卻像條死狗一樣,被王林踩在腳下。
元嬰被生生抽離。
封入魂幡。
成為主魂。
“藤化元。”
“當年你殺我父母,滅我全族。”
“今日。”
“我便讓你親眼看著,你藤家上下千餘口,是如何因你而死。”
王林的聲音依舊平靜。
他抬起手。
魂幡震動。
無數淒厲的冤魂衝了出來。
全是藤家族人。
他們圍著藤化元的元嬰,瘋狂撕咬。
那是來自血脈親人的反噬。
藤化元的元嬰發出無聲的哀嚎。
那種痛苦。
超越了肉體的折磨。
那是靈魂層面的凌遲。
鬥羅位面。
唐三僵住了。
剛剛舉起的正義之錘,突然顯得有些沉重。
“殺父母?”
“滅全族?”
他張了張嘴。
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如果是武魂殿殺了他父親唐昊。
殺了他老師玉小剛。
殺了小舞。
他會怎麼做?
他會放過武魂殿的任何一個人嗎?
答案是……
不會。
他甚至會比王林更瘋。
但他不想承認。
“即便如此……”
唐三硬著頭皮哼了一聲。
“冤冤相報何時了。”
“既然已經殺了首惡,何必遷怒無辜?”
“這種手段,終究是有傷天和。”
蠱界。
方源坐在春秋蟬上。
發出一聲嗤笑。
“天和?”
“那是弱者的遮羞布。”
“強者只講成敗。”
“這王林,合我胃口。”
“為了復仇,不惜化身修羅。”
“為了目的,可以犧牲一切。”
“這才是真正的魔道巨擘。”
“比起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可愛多了。”
薩姆·豪威爾的聲音適時響起。
帶著一種低沉的磁性。
彷彿在吟誦一段古老的史詩。
【這就是王林。】
【一個資質平平的庸才。】
【一個本該在山村終老的一介凡人。】
【修仙界沒想讓他活。】
【既然這天不公。】
【既然這地不仁。】
【那便逆了這天。】
【碎了這地。】
【藤家滅門,只是開始。】
【也是他道心的第一次洗禮。】
【從此。】
【世間少了一個淳樸少年。】
【多了一個……】
【逆仙。】
畫面一轉。
不再是血腥的殺戮。
是一間簡陋的木屋。
王林蒼老了許多。
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手裡拿著一把刻刀。
專注於手中的木雕。
周圍是喧鬧的凡人集市。
有人叫賣。
有人爭吵。
充滿了煙火氣。
王林就坐在那裡。
一刀,一刀。
刻著時光。
刻著歲月。
那種極致的動與靜。
那種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卻又能安於市井的淡然。
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莫名的震撼。
遮天位面。
葉凡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神色凝重。
“化凡。”
“這是在悟道。”
“從殺戮中走出,在紅塵中沉澱。”
“此人的境界,已非尋常修士可比。”
大黑狗也不叫喚了。
銅鈴般的大眼珠子轉了轉。
“汪。”
“這小子有點東西。”
“這種意境,就算是古之大帝年輕時,也未必能有。”
“看來是個狠茬子。”
“以後挖墳若是遇到這種人,得繞著走。”
畫面再轉。
這一次。
沒有殺戮。
也沒有寧靜。
只有悲傷。
無盡的悲傷。
王林抱著一具屍體。
那是一個美麗的女子。
李慕婉。
她的生機已絕。
她的魂魄正在消散。
王林跪在地上。
仰天長嘯。
那聲音。
淒厲如鬼哭。
震碎了周圍的山石。
震斷了天上的流雲。
“天若欲讓她死。”
“我便搶回她的命!”
“天若阻我。”
“我便滅了這天!”
他瘋了。
為了留住那一絲殘魂。
他不惜與全天下為敵。
他不惜修煉邪術。
他不惜把自己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背起冰棺。
踏上了漫漫長路。
孤獨。
絕望。
卻又帶著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
神墓位面。
辰南握緊了拳頭。
指甲刺破了掌心。
鮮血滴落。
他感同身受。
雨馨死在他懷裡的時候。
他也是這般絕望。
他也是這般瘋狂。
“好一個王林。”
“好一個逆天。”
“為了心愛之人,敢與天道叫板。”
“這才是男兒本色!”
“甚麼正魔。”
“甚麼善惡。”
“若連心愛之人都護不住,修這仙,又有何用!”
鬥破位面。
蕭炎沉默了。
他想起了薰兒。
想起了彩鱗。
如果是她們出了事……
他看向藥老。
“老師。”
“如果有一天,我也面臨這種選擇。”
“我想,我會做和他一樣的事。”
藥老嘆了口氣。
拍了拍蕭炎的肩膀。
“痴兒。”
“情之一字,最是傷人。”
“但這王林……”
“確實令人敬佩。”
“以殺止殺,以魔證道。”
“他走的,是一條最苦,也是最難的路。”
薩姆·豪威爾手中的羽毛筆重重落下。
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墨痕。
【順為凡。】
【逆為仙。】
【只在心中一念間。】
【王林的一生。】
【是一部孤獨的抗爭史。】
【他殺人盈野,卻比誰都渴望溫暖。】
【他冷酷無情,卻比誰都深情。】
【為了復活李慕婉。】
【他可以屠戮蒼生。】
【也可以獨守孤墳數千載。】
【作者點評:】
【王林。】
【修仙界第一狠人。】
【你不是在殺人,就是在去殺人的路上。】
【但你的殺,從未失去理智。】
【你的狠,是對敵人的仁慈。】
【你用行動告訴諸天萬界:】
【別惹老實人。】
【尤其是家裡死了人的老實人。】
【評分:SSS】
【評語:魔前一叩三千年,回首凡塵不做仙。只為她,掌緣生滅。】
三個血紅色的“S”。
如同三把利劍。
刺破了螢幕。
帶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也帶著一股悲涼的壯美。
畫面漸漸淡去。
最後定格在一個背影上。
王林揹著一口水晶棺。
走在漫天風雪中。
風雪很大。
掩蓋了他的腳印。
卻掩蓋不了那股沖天的煞氣。
這一刻。
諸天萬界。
無數修士心有所感。
有人嘆息。
有人敬畏。
有人……
拔出了手中的劍。
薩姆·豪威爾合上書頁。
並沒有急著開啟下一個盤點。
他端起桌上的紅茶。
輕輕抿了一口。
似乎在給眾人一個緩衝的時間。
畢竟。
王林的故事太沉重。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片刻後。
他放茶杯。
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職業性的微笑。
只是這笑容裡。
多了一絲玩味。
“看完了狠人。”
“心情是不是有點沉重?”
“沒關係。”
“接下來這位。”
“能讓你們瞬間精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