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文字懸浮在半空。
每一個筆畫都透著絕對的冰冷。
主管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那段描述他結局的旁白。
收容室內的空氣凝固。
剩餘的特遣隊員端著高斯步槍。
手指扣在扳機上。
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沒人敢動。
也沒人敢開火。
那不是恐懼。
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認知崩塌。
面前這個墨色道人,不是生物。
甚至不是能量體。
他是一個行走的“設定集”。
“開火!”
副官嘶吼著下令。
求生欲壓倒了理智。
數十道幽藍色的高能粒子束噴湧而出。
足以洞穿複合裝甲的火力網。
在接觸到那個墨色身影的前一瞬。
停住了。
沒有護盾。
沒有能量對撞。
那些致命的粒子束,在空中扭曲、拉長。
變成了黑色的線條。
變成了靜止的素描。
墨色道人繼續向前邁步。
他的身體穿過了那些靜止的“線條”。
衣襬掃過。
嘩啦。
原本致命的高能粒子束,變成了一堆乾枯的墨跡,散落在地。
“物理規則……被篡改了。”
研究員看著讀數儀。
上面的數值全是亂碼。
“不。”
墨色道人開口。
聲音不分男女,不分老幼。
直接在所有人的聽覺神經中炸響。
“並未篡改。”
他抬起手。
對著虛空輕輕一抹。
整個收容基地的合金牆壁開始褪色。
銀白色的金屬光澤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泛黃的紙張質感。
堅不可摧的收容大門,變成了一扇畫在紙上的門。
只要用手輕輕一捅。
就能破開。
“只是還原。”
道人走過副官身邊。
副官想要尖叫。
但他發現自己的嘴巴不見了。
他低頭。
看見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個只有輪廓的火柴人。
“爾等所謂的‘現實’。”
“不過是貧道案頭,一張尚未著墨的廢紙。”
道人甚至沒有正眼去看這些螻蟻。
他徑直穿過了收容室的牆壁。
就像穿過一層薄霧。
……
諸天光幕。
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還在爭論“科技側”與“修仙側”誰更強的彈幕。
此刻全部消失。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畫面。
那個被他們視為“高維世界”、“真實界”的基金會總部。
正在迅速降維。
大樓變成了紙片。
天空變成了畫布。
那些不可一世、收容了無數神祗的收容物。
此刻全都變成了畫框裡的標本。
【這就是……真相?】
過了許久。
一條彈幕顫巍巍地飄過。
發信人是【神王奧丁】。
他的手在抖。
阿斯加德的金宮裡。
這位眾神之父第一次感覺到了寒冷。
如果連那個囚禁了他們的“真實界”都是假的。
那他們算甚麼?
假象中的假象?
夢裡的夢?
“這就是虛皇。”
洪荒。
紫霄宮廢墟。
通天教主盤膝坐在地上。
他看著天空中那個正在不斷擴散的墨色世界。
臉上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狂熱。
“沒有甚麼維度壓制。”
“也沒有甚麼能量守恆。”
“只要他覺得你是假的。”
“你就不曾存在過。”
……
畫面中。
虛皇幻道君已經走出了基金會基地。
他站在那個世界的街道上。
周圍是車水馬龍的現代都市。
無數凡人驚恐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古裝道人。
警笛聲大作。
武裝直升機在頭頂盤旋。
“聒噪。”
道人微微皺眉。
兩個字吐出。
天空中盤旋的直升機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螺旋槳還在轉動。
但不再產生升力。
幾噸重的鋼鐵巨獸,像是一塊石頭,筆直地砸向地面。
轟!
火光沖天。
但那火焰卻是黑白色的。
沒有溫度。
只有視覺上的“燃燒”效果。
道人抬起頭。
那個原本沒有五官的面孔上。
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在笑。
他在看天。
或者說。
他在透過這層“天”,看著螢幕外的諸天萬界。
“既然都在看。”
道人的聲音傳遍了每一個位面。
“那便讓爾等看看。”
“何為‘道’。”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向了光幕左下角的一個分屏。
那是【高魔位面·神恩大陸】。
一個魔法文明高度發達的世界。
法神高居雲端浮空城。
巨龍翱翔天際。
凡人依靠魔力水晶生活。
“此界,魔力濃度過高。”
道人淡淡點評。
“不合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手指在虛空中做了一個“擦除”的動作。
神恩大陸。
正在舉行晉升儀式的法神塔。
九環法神艾爾伯特高舉法杖。
準備迎接雷霆的洗禮。
突然。
他感覺體內的魔力海……幹了。
不僅是他。
整個世界的空氣中。
原本活躍的魔法元素。
瞬間惰性化。
然後徹底消失。
“怎麼回事?”
“我的禁咒呢?”
“為甚麼火球術點不著了?”
恐慌在瞬間蔓延。
緊接著。
是毀滅。
失去了魔力支撐。
高懸萬米高空的浮空城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重力。
這個被魔法壓制了數萬年的物理法則。
重新接管了世界。
轟隆隆!
數千座浮空城同時墜落。
如同數千顆隕石砸向大地。
巨龍在空中拼命扇動翅膀。
但它們那龐大的身軀結構,根本不符合空氣動力學。
沒有了魔力輔助。
它們就是一坨坨巨大的肉塊。
哀嚎著從雲端摔落。
摔成一灘爛泥。
法神艾爾伯特從塔頂跌落。
他試圖唸咒。
試圖瞬移。
試圖召喚元素護盾。
但甚麼都沒有發生。
他就像一個普通的老頭。
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
絕望地看著地面越來越近。
啪。
一代法神。
摔死在自己的法師塔下。
腦漿迸裂。
整個過程。
不到十秒。
一個繁榮了數萬年的高魔文明。
僅僅因為那個道人覺得“不合理”。
就徹底退化成了原始社會。
諸天萬界。
一片死寂。
沒人敢說話。
沒人敢發彈幕。
這種力量。
已經超出了“強”的範疇。
這是“許可權”。
這是“編輯”。
……
“這就是你們追求的道?”
墨色道人收回手指。
語氣中帶著幾分意興闌珊。
“修仙?成神?”
“參悟法則?”
“掌控本源?”
他搖了搖頭。
每搖一下。
周圍的空間就崩塌一塊。
化作純粹的墨汁。
“井底之蛙。”
“還在研究井壁上的青苔紋路。”
“卻不知。”
“這口井,不過是我想挖便挖,想填便填的一個土坑。”
完美世界。
安瀾戰車之上。
這位不朽之王渾身顫抖。
他那句“頌我真名者,輪迴中得見永生”卡在喉嚨裡。
怎麼都吐不出來。
在對方面前。
輪迴?
永生?
只要對方願意。
把“輪迴”這個設定刪了。
大家就都得死。
連鬼都做不成。
“這就是……至高神性。”
遮天位面。
禁區之中。
幾位至尊沉默了。
他們為了成仙,發動黑暗動亂。
視蒼生為螻蟻。
可現在。
他們發現自己才是那個被隨意塗抹的螻蟻。
那種絕望感。
比無法成仙更讓人崩潰。
……
“無趣。”
墨色道人似乎厭倦了這種單方面的展示。
他轉過身。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
再次對準了所有的螢幕。
對準了每一個正在觀看光幕的生靈。
“既然是盤點。”
“那便要有個結局。”
他抬起腳。
一步邁出。
不再是跨越空間。
而是跨越了“敘事層”。
螢幕開始劇烈抖動。
雪花點瘋狂閃爍。
【警告!】
【檢測到未知資料流入侵!】
【系統防火牆已崩潰!】
【對方正在嘗試修改底層邏輯!】
冰冷的機械音第一次帶上了驚慌。
墨色道人的身影。
開始在螢幕上無限放大。
直到佔據了所有的視野。
他伸出手。
似乎要穿過這層名為“螢幕”的結界。
直接抓住每一個觀看者的咽喉。
“你們。”
“看夠了嗎?”
聲音不再是從音響裡傳出。
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就像是你自己在對自己說話。
隨後。
那個道人做了一個抓取的動作。
目標不是任何一個世界。
而是懸浮在諸天光幕最上方的那個……
【作者後臺】。
咔嚓。
一聲脆響。
諸天萬界所有人的螢幕上。
同時出現了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
將畫面分割得支離破碎。
而在那破碎的縫隙中。
一隻由純粹墨水構成的巨手。
探了出來。
抓住了那個代表著“全知全能”的系統介面。
【檢測到核心設定被篡改。】
【正在重寫世界觀……】
【重寫失敗。】
【所有主角光環已失效。】
【所有金手指已下線。】
最後一行紅色的警告字樣。
在螢幕上瘋狂跳動。
【正在刪除……“希望”概念。】
墨色道人捏碎了手中的資料流。
他站在一片虛無的黑暗中。
身後是無數正在崩解的世界。
他微微側頭。
對著螢幕前的所有人。
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現在。”
“筆。”
“在我手裡。”
畫面定格在這一瞬。
無盡的黑暗中。
只有那隻捏碎了系統、捏碎了希望的墨色大手。
以及那句讓人靈魂凍結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