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墨汁懸停在螢幕邊緣。
沒有滴落。
一隻慘白的手突然從側面伸出,穩穩接住了這滴足以抹除現實的“劇情漏洞”。
那不是血肉組成的手。
由無數密密麻麻的字元、標點和公式堆砌而成。
【檢測到敘事層崩潰。】
【SP-2747“逆光之棘”正在嘗試突破第四面牆。】
【啟動緊急預案:敘事錨。】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響徹天幕。
畫面切換。
不再是洪荒的雲端,也不是遮天的星空。
是一間純白色的收容室。
幾個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正圍在一臺巨大的量子終端前。
他們沒有驚慌。
只有忙碌。
敲擊鍵盤的聲音密集如雨。
“敘事深度修正中……”
“正在注入‘反敘事’抗體。”
“把那個該死的荊棘給我頂回去!”
一名主管模樣的男人猛地拉下紅色的操縱桿。
螢幕上的畫面瞬間撕裂。
……
洪荒世界。
紫霄宮外。
原本正在崩塌的大道法則突然凝固。
那根刺破蒼穹的黑色荊棘,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它瘋狂扭動。
試圖繼續吞噬周圍的“設定”。
但那堵牆堅不可摧。
“那是何物?!”
元始天尊立於玉虛宮頂。
他手中的三寶如意剛剛恢復了一點光澤。
他看到了那隻由字元組成的巨手,也看到了那堵擋住滅世黑刺的透明牆壁。
貪婪瞬間壓倒了恐懼。
“此乃……遁去的一?”
“不!這是大道之上的機緣!”
“誰搶到,誰就能超脫!”
接引道人動了。
準提道人動了。
就連一直穩坐釣魚臺的老子,也丟擲了太極圖。
這一刻。
聖人們把“黑荊棘”當成了至寶。
把那個正在毀滅他們世界的元兇,當成了成道的階梯。
五顏六色的法寶光芒逆流而上,轟向那根黑刺。
他們要搶奪那滴墨汁。
他們要煉化那根荊棘。
……
“一群蠢貨。”
螢幕外。
基金會主管看著監控畫面,冷笑一聲。
他點了一根菸。
煙霧在純白的收容室裡繚繞。
“我們在幫他們修補世界觀,他們在幹甚麼?”
“他們在搶‘病毒’。”
旁邊的研究員推了推眼鏡框。
“這很符合低維生物的邏輯。”
“在他們的認知裡,一切無法理解的高能反應都是‘寶物’。”
“他們理解不了‘劇情’這個概念。”
“就像螞蟻理解不了殺蟲劑,只會以為那是天上掉下來的糖水。”
主管吐出一口菸圈。
“啟動‘降維打擊’模組。”
“讓這幫修仙的看看,甚麼叫真正的力量。”
“不是移山填海。”
“是修改大綱。”
……
【敘事錨定點投放。】
【目標:洪荒位面。】
【執行操作:強制回滾。】
天幕之上。
那隻字元大手突然握緊。
咔嚓。
黑色荊棘被硬生生捏碎。
那些足以抹殺聖人的混亂資料流,在“敘事錨”的鎮壓下,變成了一行行乖順的程式碼。
緊接著。
一根巨大的、貫穿天地的銀色巨柱從天而降。
轟!
巨柱砸進了不周山的廢墟。
整個洪荒劇烈震顫。
原本因為“設定丟失”而變得模糊的世界,瞬間變得清晰。
雷法恢復了。
五行恢復了。
通天教主手中的誅仙四劍重新亮起寒芒。
但所有聖人都僵住了。
他們不敢動。
因為那根銀色巨柱上,並沒有銘刻甚麼大道符文。
上面只有兩個工整、死板、毫無美感的漢字:
【存檔】。
這兩個字大得遮蔽了太陽。
它散發出的不是靈氣。
是一種名為“邏輯”的絕對規則。
它在告訴所有人:
故事還沒講完。
誰也不許死。
誰也不許崩。
誰也不許太監。
剛才還爭先恐後想要搶奪“機緣”的聖人們,此刻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
太極圖停在半空。
盤古幡瑟瑟發抖。
他們感受到了那根柱子上傳來的意志。
那不是天道的意志。
那是比天道更高維度的……“作者”的意志。
“這……這是甚麼法寶?”
準提道人牙齒打顫。
他引以為傲的七寶妙樹,在這根柱子面前,就像是小孩子手裡的塑膠玩具。
對方根本不需要攻擊。
對方只需要“設定”這根柱子不可摧毀,那它就不可摧毀。
這就是降維打擊。
你在書裡練武。
我在書外改字。
……
螢幕畫面再次切換。
韋德的腦袋重新長了出來。
雖然還是黑白色的草稿畫風,但他至少能說話了。
“哇哦。”
韋德吹了一聲口哨。
他撿起地上的斷刀,敲了敲那個巨大的【存檔】柱子。
“基金會這幫死板的傢伙終於出手了。”
“雖然他們很無趣。”
“雖然他們不讓我講黃色笑話。”
“但不得不說……”
韋德轉過身,把臉貼在螢幕上,那張滿是疤痕的臉擠壓變形。
“他們的‘編輯許可權’,比你們所謂的‘神器’好用多了。”
“喂,那邊的道士。”
韋德指著螢幕角落裡瑟瑟發抖的鴻鈞。
“別推演了。”
“你的造化玉碟算不出這個的。”
“因為這東西……”
韋德用刀尖在柱子上刻了一行小字。
“叫‘劇本大綱’。”
……
基金會收容室。
警報聲終於停歇。
主管掐滅菸頭。
“2747已被壓制。”
“敘事層穩定度回升至98%。”
“但這只是暫時的。”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依然在試圖攻擊【存檔】柱子的修仙者們。
臉上露出一絲憐憫。
“他們還在攻擊‘錨點’。”
“他們以為打碎了這根柱子,就能獲得自由。”
研究員嘆了口氣。
“要抹殺他們嗎?”
“不。”
主管轉身,背對螢幕。
“讓他們打。”
“這是劇情的一部分。”
“只要他們還在反抗,還在思考,還在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道’打生打死……”
“故事就能繼續。”
“而只要故事繼續……”
主管走到門口,腳步頓住。
“2747就吃不掉我們。”
……
螢幕中。
通天教主發狂了。
他無法忍受頭頂懸著這麼一個東西。
這不僅是壓迫。
這是對“修仙”這兩個字的侮辱。
如果一切都是被設定好的。
那他還修甚麼道?
求甚麼真?
“給我破!”
誅仙劍陣全面爆發。
億萬道劍氣匯聚成一條長河,狠狠撞向那根【存檔】巨柱。
劍氣在接觸柱體的瞬間。
沒有爆炸。
沒有轟鳴。
那些鋒銳無匹的劍氣,直接變成了一串串亂碼。
然後消失。
就像從未存在過。
【警告:檢測到角色試圖破壞核心元件。】
【處理方案:削弱。】
天空中浮現出一個紅色的對話方塊。
通天教主還沒反應過來。
他手中的誅仙四劍突然變輕了。
劍身上的殺氣瞬間消散。
變成了四把生鏽的鐵片。
“我的劍……”
通天教主呆立當場。
他沒受傷。
也沒被封印。
他只是被……“削弱”了。
就像遊戲策劃覺得這個角色太強,隨手改了一個數值。
無需理由。
無需因果。
這就是“敘事”的霸道。
所有正在觀看盤點的諸天強者,此刻都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
自己拼命修煉得來的力量。
在真正的“高維”面前。
不過是一堆可以隨意塗改的資料。
……
畫面定格在通天教主握著生鏽鐵劍,仰頭看著那個紅色對話方塊的瞬間,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而是一種信仰崩塌後的極致茫然,而在他頭頂正上方,那個巨大的【存檔】二字依舊散發著冷漠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