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清脆的碎裂聲成了絕響。
畫面突兀地切斷。
沒有爆炸。
沒有血海。
沒有降臨的深紅之王。
甚至沒有黑暗。
天幕變成了一種無法描述的顏色。
不是黑,不是白,不是灰。
那是視覺訊號徹底缺失後的“無”。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諸天萬界。
剛才還沉浸在世界末日恐懼中的觀眾們,此刻只覺得耳膜鼓脹,心臟狂跳。
這種安靜比惡魔的咆哮更讓人心慌。
一行慘白的小字,孤零零地浮現在天幕中央。
【專案編號:SP-3930】
【專案等級:無】
【特殊收容措施:無】
【描述:SP-330不存在。】
……
洪荒位面。
妖師宮。
鯤鵬老祖猛地站起身。
作為掌握極速與空間法則的準聖,他對“虛空”這個概念最為敏感。
“裝神弄鬼。”
鯤鵬冷笑。
他看到了天幕給出的座標。
那是一片位於俄羅斯荒原的死寂之地。
但在他的神念感知中,那裡甚麼都沒有。
“既然甚麼都沒有,何來收容一說?”
“既是不存在之物,又何須恐懼?”
鯤鵬抬手。
一縷分神跨越無窮維度,直接探向那個座標。
他要向諸天證明,所謂的基金會不過是在故弄玄虛。
分神抵達了那片區域。
那裡確實是一片樹林。
或者是沼澤?
不。
鯤鵬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分神“看”不到任何東西。
不是看不見物體,而是連“空間”本身都在那裡斷裂了。
那裡是一個洞。
一個世界上的破洞。
“有趣。”
鯤鵬的分神向前邁了一步。
他想用自身的法力去填補那個空洞,去解析那個空洞。
一步落下。
妖師宮內。
鯤鵬老祖保持著抬手的姿勢。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緩緩放下手,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剛才……
自己為甚麼要站起來?
鯤鵬環顧四周。
妖師宮空空蕩蕩。
他重新坐回寶座,繼續參悟河圖洛書。
一切如常。
除了他的修為,莫名其妙地缺失了一絲。
那一絲分神不僅僅是消散了。
它是從因果律、從時間線、從概念上被徹底抹去了。
它從未存在過。
既然從未存在,鯤鵬自然不會記得自己曾經釋放過它。
……
天幕上,畫面終於亮起。
不是洪荒大能的鬥法。
也不是毀天滅地的特效。
只是七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在泥濘的荒原上行走。
鏡頭晃動得很厲害。
這是第一人稱視角的記錄儀畫面。
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腳踩在爛泥裡的吧唧聲。
【代號:E-7“長牆行者”特遣隊。】
【任務:穿越S#P-3930作用區域。】
【警告:該區域不存在。】
【警告:請勿承認該區域的存在。】
“隊長。”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個年輕隊員的顫音。
“我看到了……前面有建築物。”
走在最前面的隊長頭也不回。
“你甚麼都沒看到。”
“不,真的有!是灰色的高塔,還有……還有人在塔上招手!”
年輕隊員停下腳步,呼吸急促。
儀器上的數值在瘋狂跳動。
那是他的認知指數在崩潰。
隊長停下腳步。
但他沒有回頭。
“聽著,米勒。”
隊長的指令冰冷、機械,不帶一絲活人的溫度。
“如果你看見了東西,那是你的大腦在欺騙你。”
“人類的進化本能讓我們厭惡虛無。”
“當你的感官接收不到任何資訊時,你的潛意識會自己創造幻覺來填補空白。”
“那裡沒有塔。”
“那裡沒有人。”
“那裡只有靜止。”
“重複一遍。”
米勒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前方那座越來越清晰的高塔。
那個在塔上招手的人影,長得和他死去的哥哥一模一樣。
“我……我不能……”
“重複!”
隊長厲喝。
“那裡……那裡甚麼都沒有。”
米勒閉上眼,咬著牙喊了出來。
“很好。”
隊長繼續邁步。
“跟上。”
隊伍繼續前進。
七個人。
六個人。
五個人。
沒有人回頭。
沒有人尖叫。
甚至沒有人詢問。
每走一段路,通訊頻道里的呼吸聲就會少一個。
當隊伍走到荒原中心時,只剩下了三個人。
那些消失的隊員去了哪裡?
掉進了坑裡?
被怪物抓走了?
不。
他們只是“承認”了那個東西。
於是他們變成了那個“東西”的一部分。
變成了“不存在”。
……
三體位面。
邏輯靠在破舊的沙發上,指尖的菸蒂燙到了手。
他卻渾然不覺。
“這就是……規律武器的極致嗎?”
他喃喃自語。
二向箔只是把三維壓成二維。
至少二維還是存在的。
但這東西。
它是把“存在”變成了“不存在”。
這是對宇宙規律最底層的否定。
“如果宇宙是一個巨大的程式。”
“這東西就是刪除了程式碼後的空白。”
“任何試圖讀取這段空白的程式,都會崩潰。”
邏輯感到一陣惡寒。
這種攻擊方式,比任何光粒、任何二向箔都要絕望。
因為你無法防禦“不存在”。
只要你觀測它,只要你思考它,你就已經輸了。
……
天幕畫面中。
只剩下隊長一個人了。
他站在荒原的盡頭。
面前是一片絕對的白。
那是維度的邊界。
【認知過濾器過載。】
【精神穩定度:12%。】
紅色的警報在面罩顯示屏上閃爍。
隊長摘下了頭盔。
他丟掉了那個保護了他一路、也欺騙了他一路的電子屏障。
狂風瞬間停止。
世界安靜得像是一張照片。
隊長抬起頭。
在他的正前方,在那片“甚麼都沒有”的虛空中。
無數個扭曲的、痛苦的、破碎的面孔正在無聲地尖叫。
那是之前消失的隊員。
那是千百年來所有誤入此地的人類。
那是所有試圖理解“虛無”的智慧生命。
他們沒有死。
他們被困在了“不存在”的概念裡。
他們變成了“模式且叫者”。
他們在尖叫。
因為他們想讓自己變回真實。
隊長看著其中一張臉。
那是剛剛消失的米勒。
米勒張大了嘴,絕望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隊長的衣角。
只要隊長伸出手。
只要隊長在心裡承認:“米勒,你在那裡。”
米勒就會把他拉進去。
兩人會一起成為虛無中的迴響。
隊長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張臉。
看著那雙充滿哀求的眼睛。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
他從腰間拔出手槍。
不是對準前方。
而是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這是唯一的收容措施。
只要觀測者死了。
“不存在”就無法透過觀測者進入現實。
槍口冰冷。
隊長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但他沒有開槍。
因為那個“虛無”中的米勒,突然停止了尖叫。
米勒的臉開始扭曲,變成了一個詭異的笑臉。
一個完全違揹人體解剖學的、極度誇張的笑臉。
【你好,以太。】
一道聲音直接在隊長的腦海中炸響。
不是透過耳朵。
是透過神經元。
【你看見我們了。】
【所以,我們存在了。】
轟!
畫面定格在隊長驚恐放大的瞳孔上。
那瞳孔的倒影裡。
無數個虛無的影子正爭先恐後地從那個“破洞”裡爬出來,像黑色的潮水,即將淹沒整個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