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簡單的數字,此刻成了懸在所有生靈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就連洪荒那位剛斬去記憶的通天教主,此刻也緊閉雙唇,滿頭冷汗地盯著地面,生怕自己腦子裡再蹦出那個禁忌的答案。
螢幕上的血字緩緩滴落。
最終化作一灘刺眼的紅。
但這紅色並沒有消失。
它開始蔓延。
從螢幕的邊角,向中心滲透。
原本漆黑深邃的宇宙背景,被染成了渾濁、骯髒的暗紅。
一種比“不可名狀”更加壓抑,比“認知抹殺”更加暴虐的氣息,順著網線爬了出來。
如果說剛才的3125是無聲的謀殺。
那麼現在降臨的,就是赤裸裸的屠宰。
【收容物盤點繼續。】
【No.5】
【深紅之王。】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是巨大的心臟在跳動,又像是戰錘砸碎了頭蓋骨。
畫面中,沒有具體的形體。
只有七條鎖鏈。
七條粗大得無法形容的漆黑鎖鏈,橫貫了整個多元宇宙。
它們繃得筆直,深深勒進虛空的血肉裡。
每一條鎖鏈的末端,都拴著一串發光的球體。
仔細看去。
那哪裡是球體。
那是一個個完整的單體宇宙。
數以億計的文明,數以兆計的生靈,就這樣像牲口一樣,被這七條鎖鏈死死拴住,拖向那片暗紅色的深淵。
……
DC宇宙。
天啟星。
烈火與硫磺的氣息充斥著這顆煉獄般的星球。
類魔大軍在天空中盤旋,發出刺耳的嘶鳴。
王座之上。
黑暗君主達克賽德,正單手托腮,冷漠地注視著天幕。
作為多元宇宙中最頂級的暴君,他對所謂的“神明”向來嗤之以鼻。
剛才那個粉色的海星,在他看來不過是一種詭異的模因病毒,只要意志足夠堅定,並非無法抵抗。
但此刻。
當那七條鎖鏈出現的瞬間。
咔嚓。
達克賽德岩石般堅硬的手掌,竟捏碎了王座的扶手。
這位讓正義聯盟絕望的黑暗暴君,猛地站起身。
那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驚駭”的情緒。
“這是……”
達克賽德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引以為傲的歐米茄效應,此刻竟在體內不安地躁動,彷彿遇到了天敵。
他畢生都在追求反生命方程。
他認為,只要剝奪了所有生物的自由意志,讓萬物臣服於他的腳下,就是宇宙的終極真理。
那是一種精密、冷酷、絕對理性的秩序。
可天幕上那個東西不一樣。
那不是秩序。
那是純粹的惡意。
那是文明誕生之前的野蠻,是理性出現之前的瘋狂。
如果說達克賽德代表的是極權主義的冰冷監獄。
那麼深紅之王,就是原始部落裡那沾滿鮮血的祭壇。
“不僅僅是暴政。”
達克賽德看著那七條鎖鏈勒入宇宙壁壘,看著那些宇宙在痛苦中扭曲變形。
他感到一陣惡寒。
“那是……痛苦的具象化。”
“它不需要臣服。”
“它只需要慘叫。”
天啟星的火焰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達克賽德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突然發現,自己在這個“深紅之王”面前,就像一個拿著玩具槍炫耀的孩子,撞見了一個剛剛屠滅了整座城市的嗜血狂魔。
位格上的絕對壓制。
……
完美位面。
界海堤壩。
安瀾一隻手託著原始帝城,正準備跨越天淵。
突然。
他停下了腳步。
天幕上的紅光映照在界海之上,讓原本就波濤洶湧的浪潮變得更加狂暴。
“哪怕揹負天淵,需一隻手託原始帝城,我安瀾一樣無敵世間!”
這句原本霸氣側漏的話,此刻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安瀾看著那七條鎖鏈。
他引以為傲的不朽之軀,竟然開始隱隱作痛。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撕裂感。
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在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抽出來,再用他的血肉去獻祭。
“那是甚麼鬼東西?”
俞陀在一旁驚呼。
身為不朽之王,他們早已站在了世界的巔峰,視萬物為螻蟻。
可現在。
他們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螻蟻。
畫面拉近。
那七條鎖鏈不僅捆綁著宇宙,更深深紮根於每一個智慧生命的潛意識裡。
那是對落後的恐懼。
是對暴力的屈從。
是每一個文明在進化過程中,不得不拋棄卻又永遠無法割捨的殘忍本性。
深紅之王。
它不是外來的入侵者。
它是所有文明內心深處最古老的夢魘。
它是現代性之前的黑暗。
……
天幕畫面流轉。
一行行猩紅的文字,如同判決書般浮現。
【它存在於時間之外。】
【它以痛苦為食。】
【它鄙視一切現代文明的溫情與秩序。】
【當你們在談論愛、和平、民主、科學的時候。】
【它在狂笑。】
【因為它知道,只要你們還會感到疼痛,只要你們還會流血,你們就永遠是它的奴隸。】
滋滋。
畫面突然變得模糊。
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強行干涉天幕的轉播。
緊接著。
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傳遍諸天。
那是金屬在這個宇宙最堅硬的物質上刮擦的聲音。
畫面重新清晰。
但這一次,不再是宏觀的宇宙視角。
而是一個昏暗、潮溼的產房。
不。
那不是產房。
那是屠宰場。
地面上鋪滿了黏糊糊的液體,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七個身披紅袍的新娘,正跪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們的腹部高高隆起。
有甚麼東西,正急不可耐地想要鑽出來。
“啊!!!”
第一位新娘倒在血泊中。
她的肚子裂開了。
並沒有嬰兒啼哭。
鑽出來的,是一頭只有半截身子的怪物,渾身長滿了倒刺,發出的叫聲像是生鏽的鋸子在鋸骨頭。
那是“深紅之王”的子嗣。
也是絕望的具象化。
諸天萬界的強者們,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哪怕是見慣了殺戮的黑暗動亂髮動者,此刻也感到生理性的不適。
這不是戰鬥。
這是褻瀆。
是對生命誕生這一神聖過程的極致褻瀆。
……
遮天位面。
北斗星域,禁區之內。
石皇猛地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夠了!”
他低吼一聲,身上的皇道法則劇烈波動。
身為皇者,他殺人盈野,為了成仙可以吞噬億萬生靈。
但他殺人是為了活下去,是為了長生。
而畫面中那個存在。
它製造痛苦,僅僅是因為它以此為樂。
這種純粹的惡,讓石皇這種老魔頭都感到膽寒。
“這種東西……若是降臨北斗……”
長生天尊面色陰沉,手中的長生劍錚錚作響。
“那我等怕是連發動的黑暗動亂的資格都沒有,直接就會淪為它的血食。”
……
天幕並沒有理會眾人的恐懼。
畫面再次切換。
這一次,視角來到了基金會的某個收容站點。
這裡沒有高科技的裝置。
沒有全副武裝的特遣隊。
只有一間空蕩蕩的收容室。
收容室的中央,放著一張普通的辦公桌。
桌後坐著一個男人。
蒙托克博士。
他面容枯槁,眼窩深陷,身上的白大褂沾滿了汙漬。
他的手裡拿著一本《睡前故事》。
而在他對面。
坐著一個小女孩。
那是代號為SdP-231-7的“第七新娘”。
她是阻止深紅之王徹底降臨的最後一道防線。
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肚子裡的那個東西不生出來,深紅之王就被卡在現實之外。
但是。
維持封印的代價,是每天都要對這個小女孩進行一種名為“110-蒙托克”的程式。
雖然天幕沒有播放程式的具體內容。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蒙托克博士顫抖的雙手。
看到了他指甲縫裡乾涸的血跡。
看到了他即使在讀童話故事時,依然無法掩蓋的崩潰與絕望。
【為了拯救世界,你願意淪為惡魔嗎?】
天幕上浮現出這個問題。
蒙托克博士合上了書本。
他站起身,從桌屜裡拿出了一套冰冷的刑具。
小女孩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對不起。”
博士的嘴唇蠕動,沒有發出聲音。
他舉起了刑具。
為了讓七十億人活下去。
他必須讓這個小女孩遭受比地獄還要可怕的折磨。
用最大的惡,去封印更大的惡。
這才是基金會最深沉的黑暗。
……
漫威宇宙。
滅霸看著這一幕,紫色的臉龐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表情。
他為了平衡宇宙,打響指消滅了一半生命。
他自認為揹負了沉重的使命。
但和那個正在對小女孩行刑的博士相比。
滅霸突然覺得自己所謂的“犧牲”,顯得有些矯情。
“這才是……真正的意志。”
滅霸低聲自語。
他看著那個博士的背影。
那個凡人,沒有無限手套,沒有神力。
卻獨自一人,扛起了整個多元宇宙的罪孽。
……
畫面定格。
蒙托克博士手中的刑具落下。
陰影投射在牆壁上。
那影子不是人形。
而是一個張牙舞爪的惡魔,正在吞噬著微弱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