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維度。
出租屋內,那支摔斷的塑膠水筆靜靜躺在廉價的地板革上。筆尖滲出的黑色墨水,和那團不可名狀的紅色陰影混合在一起。
年輕人保持著那個拍桌子的姿勢。
僵硬。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更高維度的規則接管了這個房間。
螢幕裡,那個坐在樹下的僧人,手指輕輕向下一壓。
咔噠。
地板上的斷筆跳了起來。
沒有絲線牽引,沒有磁力吸附。它就那樣違揹物理常識地懸浮在半空,斷裂的筆桿自動拼合,裂紋處流淌著金色的光暈。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穿透了次元壁。
不是年輕人的叫聲。
是紅王。
那團原本囂張跋扈、試圖透過螢幕入侵現實的暗紅陰影,此刻像是遇到了天敵的鼻涕蟲,瘋狂地收縮、顫抖。它想退回螢幕裡,退回那個屬於它的SCP宇宙。
晚了。
懸浮的水筆猛地落下,筆尖精準地扎進了那團暗紅陰影的中心。
滋滋滋。
像是一滴水落進了滾油。
紅王那足以扭曲現實、吞噬維度的邪惡本質,在這一刻發生了一種極其荒謬的轉化。
它變成了墨水。
最純粹、最原始的紅色墨水。
筆桿在空中揮舞。
年輕人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一把抓住了那支筆。
他不想寫。
他的大腦在尖叫拒絕。
但他的手卻穩如磐石,甚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韻律感,在那張被揉皺的畫紙上筆走龍蛇。
【第一章:紅色的硯臺】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每一筆落下,螢幕那頭的紅王就發出一聲哀鳴。
它的身體在崩解。
它的七條鎖鏈,它的億萬信徒,它那象徵著絕望與毀滅的王座,統統化作了畫紙上的一個個漢字,一個個標點符號。
SCP基金會總部。
O5議會全員起立。
那名之前癱坐在椅子上的議員,此刻死死抓著桌角,指甲把昂貴的紅木桌面抓出了幾道深痕。
大螢幕上,原本代表紅王滅世等級的紅色警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綠。
資料終端不再吐出亂碼。
它吐出了一行行整齊的文字:
“……它是一塊上好的硯臺,色澤紅潤,質地細膩,敲擊時有金石之聲……”
議員抓起那張紙帶,手在抖。
“它……它被寫進書裡了?”
“那個高維實體,把紅王……寫成了一塊硯臺?”
不僅是硯臺。
隨著那個年輕人手中的筆越來越快,紅王的存在感被徹底剝離。它的憤怒變成了硯臺上的紋路,它的瘋狂變成了墨汁的成色,它的恐懼……變成了硯臺底部的落款。
螢幕中。
菩提祖師單手豎在胸前,微微頷首。
“孽畜。”
“既入貧道彀中,便以此身,為諸天萬界,添一份文房雅趣。”
話音落下。
現實世界。
年輕人手中的筆停了。
那團不可一世的暗紅陰影徹底消失。
桌面上,只剩下一張畫紙。
紙上畫著一塊古樸的紅色硯臺,旁邊是一行力透紙背的小楷。
【贈予有緣人。】
轟!
諸天萬界,一片譁然。
這就是神話洪荒的含金量?
這就是“敘事層”的戰鬥方式?
把你變成素材,把你寫進書裡,讓你永世不得翻身,還要被讀者反覆把玩?
這也太……太欺負統了!
第311章 此時,一位作者瑟瑟發抖
西方極樂世界。
接引道人一屁股坐在蓮花臺上,也不管甚麼聖人儀態了。他兩隻手抓著準提的肩膀,瘋狂搖晃。
“師弟!”
“你跟師兄交個底!”
“你是不是真的把咱們西方教的家底都藏起來了?”
“那可是直接干涉敘事層啊!連鴻鈞老師都做不到的事,你……你……”
準提被晃得頭暈眼花,七寶妙樹都快拿不穩了。
他冤啊。
他比竇娥還冤。
他看著天幕上那個逼格突破天際的“自己”,再看看自己手裡這根此時顯得有些寒酸的樹枝,想哭的心都有了。
“師兄,你別晃了……”
“我要是有這本事,當年封神,我直接把通天寫成我的看門童子不就行了?”
“還用得著費勁巴力去收那三千紅塵客?”
金鰲島。
通天教主打了個噴嚏。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西方,隨後又把注意力轉回天幕。
雖然理智告訴他,那個“菩提”絕不是準提那個無恥之徒,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感做不了假。
太強了。
那種強,不是法力無邊的強。
是一種……
“規則上的碾壓。”
太清老子緩緩睜開雙眼,手中的芭蕉扇停止了扇動。爐中的八卦之火明明滅滅,映照著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那個‘菩提’,修的不是仙道。”
“是‘設定’。”
“他把自己設定成了無敵,所以他就是無敵。”
“哪怕是所謂的‘作者’,在他的設定面前,也得低頭。”
天幕畫面流轉。
菩提的身影漸漸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書院。
不是那種金碧輝煌的仙家福地,也不是那種陰森恐怖的魔域禁區。
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古代書院。
青磚黛瓦,朗朗書聲。
門口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四個大字:
【浩然書院】
字幕浮現:
【神話·洪荒模組解除安裝中……】
【正在載入核心資料……】
【代號:妄想序列(Delusion Sequence)。】
【特性:無限盒子、敘事巢狀、邏輯閉環。】
畫面拉近。
書院裡,坐著一個個學生。
仔細看去,那些學生的面孔,竟然有些眼熟。
第一排那個趴在桌子上睡覺的,長得像荒天帝。
第二排那個正在轉筆的,眉宇間有幾分葉天帝的神韻。
角落裡那個正在偷偷看小說的,赫然是剛剛還在叫囂的死侍。
而講臺上。
夫子手裡拿著一卷書,正在講課。
那本書的封面上,印著一個紅色的硯臺圖案。
“今天,我們來講講‘盒子理論’。”
夫子把書翻開一頁。
轟!
書頁翻動之間,一個完整的多元宇宙誕生了。
那個宇宙裡,有星辰生滅,有文明興衰,有無數強者在爭渡,在嘶吼,在為了所謂的“超脫”而拼命。
夫子笑了笑,隨手在那一頁上批註了一行字:
【此界,禁飛。】
瞬間。
那個宇宙中,所有的飛行能力失效。
不管是御劍飛行的修仙者,還是駕駛飛船的星際文明,亦或是長著翅膀的天使惡魔,全部像下餃子一樣從天上掉了下來。
哀鴻遍野。
夫子合上書。
“看到了嗎?”
“對於書裡的人來說,那就是無法違抗的天條,是至高無上的鐵律。”
“但對於翻書的人來說……”
“不過是一個念頭,一行批註。”
螢幕外。
無數強者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他們苦修億萬年的道果,在那位夫子眼中,難道也只是一行隨時可以修改的文字?
如果……
如果現在夫子在他們的世界旁邊寫上“毀滅”二字……
現實世界。
那個年輕人癱坐在椅子上,滿頭大汗。
他看著螢幕裡的浩然書院,看著那個夫子手中的書,突然有一種荒謬的錯覺。
那個夫子……
好像在看他。
不。
是在看他身後的書架。
那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小說。
夫子抬起頭,隔著螢幕,對著年輕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
別說話。
小心……我也把你寫進書裡。
第312章 還有誰?!
死寂。
徹底的死寂。
如果說之前的神話·洪荒只是讓諸天萬界感到震撼,那麼現在的浩然書院,帶給他們的就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是一種身為“劇中人”的悲哀。
誰能保證自己不是書裡的角色?
誰能保證自己的喜怒哀樂、愛恨情仇,不是某個高維存在隨手寫下的設定?
遮天世界。
黑皇夾著尾巴,躲在葉凡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小子……”
“你說……咱們該不會也是被人寫出來的吧?”
葉凡沉默。
他看著天幕,拳頭攥得發白。
他一直堅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但如果“天”只是別人手裡的一本書,那他打破了天,也不過是翻到了下一頁而已。
這種無力感,足以讓任何道心堅固的強者崩潰。
鬥破蒼穹世界。
蕭炎看著手中的異火,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
“那我這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還有甚麼意義?”
藥老飄了出來,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痴兒!”
“真作假時假亦真。”
“只要你活得痛快,管他是誰寫的!”
“再說了……”
藥老指了指天幕。
“那位夫子既然能把紅王寫死,說明他也是講道理的。”
“只要咱們不作死,不去招惹那種存在,他又何必來為難咱們這些小魚小蝦?”
話雖如此。
但那種頭懸利劍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
天幕畫面再次變幻。
浩然書院的大門緩緩關閉。
那個夫子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但就在大門即將合攏的最後一刻,一隻手突然伸了出來。
那是夫子的手。
他手裡捏著一張紙條,輕輕一彈。
紙條飛出螢幕,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灑向諸天萬界。
每一個光點,都變成了一行字,懸浮在所有強者的面前:
【妄想序列,收容萬界。】
【不想變成書架上的藏品,就給老夫安分點。】
霸道。
狂妄。
但這八個字,卻沒有任何人敢反駁。
連紅王那種跨越敘事層的怪物都被做成了硯臺,誰還敢當出頭鳥?
安瀾縮在異域不敢說話。
蒼帝把自己的帝冠摘下來藏進了褲襠裡。
魂天帝直接宣佈閉關鎖國,誰也不許提“書院”兩個字。
系統字幕再次浮現,帶著一種欠揍的歡快:
【本次盤點結束。】
【上榜勢力:妄想序列/浩然書院。】
【評價:讀書人的事,能叫偷嗎?那叫取材。】
【獎勵:神話·洪荒模組體驗卡一張(已發放至相關人員手中)。】
西方教。
準提看著手中突然多出來的一張金色卡片,愣住了。
卡片上畫著一棵參天巨樹,樹下坐著一個僧人,指點江山,揮斥方遒。
背面寫著一行小字:
【使用說明:捏碎此卡,可獲得“菩提祖師”千萬分之一的力量,持續時間:三秒。】
準提的手在抖。
千萬分之一?
就那天幕上表現出來的戰力,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也足夠他橫著走了吧?
他猛地抬頭,看向東方的崑崙山和金鰲島。
原本唯唯諾諾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猖狂的笑容。
他把卡片往懷裡一揣,挺直了腰桿,對著接引道人說道:
“師兄。”
“走。”
“咱們去東方……化個緣。”
“順便問問通天和元始。”
“這諸天萬界……”
“還有誰?!”
“還有誰敢說咱們西方貧瘠?!”
接引看著自家師弟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眼皮狂跳。
完了。
這下洪荒……
要亂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