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透過天幕觀戰的生靈耳中。
那尊名為“牧神”的舊日支配者,凝聚的形態微微一滯。祂那由混沌光影構成的面容上,看不出具體的情緒,但整個懸崖之巔凝固的氣息,昭示著祂的疑惑。
一個凡人,面對神明,不跪拜,不恐懼,反而要講故事?
這是何等的荒謬!
就在此時,天幕之上,一行冰冷的資料浮現,讓所有觀者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人物實力對比】
【秦牧:江河級】
【舊日支配者·牧神:天神級】
資料下方,還有一行更讓人絕望的註解。
【能量差距判定:無法計算。類比:螢火與皓月。正面衝突,存活率為零。】
零!
不是百分之一,不是千萬分之一,而是絕對的零!
“瘋了!這小子是瘋了嗎?”
“江河級?這是甚麼計量單位?但天神級我懂啊!那是一念之間就能毀滅星辰的存在!”
“他憑甚麼站在那裡?憑他長得好看嗎?”
諸天萬界,無數強者譁然。他們見過越級挑戰的,但從未見過拿螢火去挑戰皓月的。這已經不是挑戰,是自殺!
然而,畫面中的秦牧,對天幕上的資料視若無睹。
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那個故事裡,牧羊人曾經擁有最廣闊的草場,最肥美的羊群。每一隻羊的每一次鳴叫,都是對他最虔誠的讚歌,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秦牧的話語,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狂暴的能量都為之平息了一瞬。
牧神混沌的面容上,光影劇烈地波動起來。
因為秦牧說的,就是祂的歷史。祂的力量,正是來源於遠古矇昧時代,無數部落對“畜牧”與“豐收”的原始崇拜。
“您曾是世間最尊貴的神只之一,萬靈的祈禱匯聚成您的神座。
您行走於大地,所過之處,萬物豐茂。”秦牧的語速不快,像是在陳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史詩。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
“可是,時代變了。”
“人們開始耕種,開始建造城市,開始擁有新的信仰。羊群的讚歌,漸漸變得稀疏、微弱……您腳下的草場,正在沙化。”
“您不再是必需品。”
“您被遺忘了。”
最後四個字,如同四柄最鋒利的尖刀,精準地刺入了牧神的神心!
“放肆!”
一聲怒吼,不像是從喉嚨發出,而是由純粹的精神風暴構成!整個懸崖都在劇烈震顫,天空的雲層被瞬間撕裂,露出後面漆黑的虛空!
那股“不可戰勝”的氣息轟然爆發,毀滅的威壓讓天幕前的無數生靈當場跪倒,七竅流血!
僅僅是怒火的餘波,就已如此恐怖!
“完了,這下徹底惹怒他了!”
“我就說,跟這種古老的存在講道理,不是找死嗎?”
“唉,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所有人都認為,下一秒,秦牧就會被碾成齏粉。
可秦牧依舊站著,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晃動一下。
“您看,您急了。”
他輕笑一聲,在神明的怒火中,閒庭信步般地繼續開口:“被我說中了痛處,所以只能用憤怒來掩飾您的虛弱和……恐懼。”
“您在恐懼,恐懼自己真的會被時代徹底拋棄,最後化為宇宙的塵埃。”
“住口!”
牧神徹底暴怒,一隻完全由毀滅法則構成的巨手,在虛空中凝聚,準備將這只不知死活的螻蟻徹底抹去!
就在巨手即將拍下的瞬間,秦牧彷彿“無意間”地,說出了一句讓神明動作凝固的話。
“其實,這些秘密,不是我自己猜到的。”
“是您最信任的盟友,永恆石神,在一次酒後‘不小心’透露給我的。他還說,您的時代早已過去,如今不過是佔著位置不肯挪窩的老不死罷了。”
“他還說……等您徹底衰弱後,您的神域、您的信徒,他會‘好好’地接收。”
話音剛落。
轟隆!
一道驚天動地的雷霆,毫無徵兆地從天穹之上劈下,正中懸崖不遠處的一座山峰!
整座山峰,在億萬伏特的電光中,轟然炸裂,化為飛灰!
天空在剎那間陰沉下來,烏雲滾滾,電蛇狂舞,彷彿整個天地都在為秦牧的話語作證!
這一刻,不光是牧神,就連天幕前的所有觀眾,都感到了頭皮發麻的震撼!
“言出法隨?!他……他能操控天雷?!”
“不!不對!天幕有註解!”
一行小字在畫面角落浮現:【地脈符文共鳴,引動天時之變。此為算計,非神通。】
他早就用符文溝通了地脈,算準了這一刻,此地會有雷暴!
他不是在召喚雷電,他只是在利用雷電!
牧神那隻毀滅的巨手,停在了半空中。
祂那混沌的面容,死死地“盯”著秦牧,光影瘋狂閃爍,顯示出其內心的驚濤駭浪。
一個謊言,或許可以輕易戳破。
但一個混合了九分真話、一分挑撥的謊言,再配上“天地為證”的異象,其殺傷力,呈幾何倍數增長!
舊神生性多疑,在漫長的歲月中,祂們見過了太多的背叛與傾軋。
秦牧的話,精準地踩在了祂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上。
對盟友的猜忌,瞬間壓過了對眼前這隻螻蟻的殺意!
相比於一個隨時可以捏死的凡人,一個潛伏在身邊,隨時準備取而代之的“盟友”,威脅要大得多!
牧神緩緩收回了巨手。
祂最後看了秦牧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無盡的殺意、暴怒,以及一絲絲被隱藏得極深的……忌憚。
下一刻,祂撕裂空間,龐大的身軀消失在扭曲的維度裂縫中。
祂甚至沒有留下一句狠話。
因為祂要立刻去質問自己的盟友!
懸崖之巔,重歸寂靜。
秦牧孤身而立,白衣飄飄,彷彿從始至終,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諸天萬界,已經徹底沸騰!
“這就……結束了?”
龍珠世界,孫悟空撓著頭,滿臉困惑:“為甚麼不打啊?那個很厲害的傢伙怎麼就走了?”
他身旁的貝吉塔,卻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高傲的賽亞人王子,第一次對自身引以為傲的戰鬥力,產生了動搖。
如果面對的是這樣的敵人……自己就算能毀滅星球,又有甚麼用?對方根本不和你正面交手,三言兩語,就能讓你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這種無力感,比面對任何強大的敵人,都更加令人窒息!
“未戰而屈人之兵……這才是真正的兵法最高境界!”
“太可怕了!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甚至連天時地利,全都是他算計中的一環!這是一個完美的陷阱!”
無數智者型的人物,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畫面並未就此結束。
天幕一轉,開始快進播放。
畫面中,兩尊古老的神只,在一片荒蕪的大陸上展開了滅世級的大戰。正是牧神與永恆石神!
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們的戰鬥毀天滅地,但也讓彼此的力量急劇消耗。
就在他們兩敗俱傷,虛弱到極點的時候。
陰影中,一道道身影出現了。
那個曾被舊神打壓的部落首領,手持神骨打磨的戰矛,刺穿了永恆石神的胸膛。
那個曾因貧寒而無法修煉的少年,如今已是神出鬼沒的刺客之王,他的匕首,抹過了牧神的咽喉。
一個又一個秦牧曾經埋下的“後手”,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了這兩尊舊神致命一擊!
牧神倒下的最後一刻,祂沒有看殺死自己的刺客,而是望向了遙遠的天際。
祂終於明白了。
從頭到尾,祂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為秦牧的新秩序,掃清障礙的棋子。
祂並非死於秦牧之手,而是死於秦牧親手為祂製造的混亂與猜忌。
【盤點總結:他的階層,體現在對‘勢’的運用上。人力有時窮,而勢無窮。借天地之勢,借眾生之勢,借時代之勢,方能以孱弱之軀,撬動世界。】
秦牧的盤點,到此結束。
然而,諸天萬界的氣氛,卻因此變得無比詭異。
無數結成同盟的強者,此刻看向身邊戰友的眼神,不自覺地多了幾分審視與防備。
剛剛還稱兄道弟的魔道巨擘,悄然拉開了距離。
共同執掌一個仙朝的兩位帝君,在對視的瞬間,各自心中都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隔閡。
秦牧的盤點,如同一顆無形的種子,在無數世界,種下了名為“不信任”的劇毒萌芽!
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天幕之上,下一行大字緩緩浮現。
【TOP7:從最弱魔物,到萬魔之王,祂的成長,是對‘努力’二字最大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