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修改物理規律,到篡改更加虛無縹緲的“因果”。
諸天萬界的強者們,思維已經漸漸跟不上天幕盤點的節奏了。
震驚?
恐懼?
這些情緒在經歷了藍白社赤帝那不講道理的“腦洞”之後,已經有些麻木了。
他們現在剩下的,只有一種近乎荒誕的好奇。
他們只想知道,這所謂的“概念級”,極限到底在哪裡。
天幕的畫面中,奔流不息的時間長河橫貫宇宙。
一個看不清具體形貌的神秘人影,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長河之中。
祂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也沒有散發任何能量波動。
但所有觀者都能看到,祂的手中,正捻著億萬條肉眼不可見,卻又真實存在的光絲。
天幕的旁白適時響起,為眾人解釋。
【這些,即是萬事萬物的因果之線。每一個生靈的誕生,每一次的相遇,每一次的別離,都由這些絲線編織而成。】
“因果?”
一方高等神話宇宙中,一尊周身環繞著命運光環的古神,發出了不屑的哼聲。
“故弄玄虛!”
“因果之道,並非無跡可尋,更非不可干涉!它同樣遵循著‘有因才有果’的基礎邏輯!”
這位古神,在自己的世界裡,便是執掌命運與因果的至高存在。
他曾一念之間,讓一個龐大帝國的“氣運之果”,嫁接到一個初生嬰兒的“命運之因”上,從而欽定了未來萬年的皇朝更替。
在他看來,這【因果織者】固然強大,但其本質,也無非是更加精通此道罷了。
只要是“道”,就有其“理”。
只要有“理”,就有被破解的可能!
“本座倒要看看,你這織網的,要如何抵擋來自‘根源’的抹殺!”
這位古神下定了決心,他要當著諸天萬界的面,戳破這個【因果織者】的神秘面紗。
他要親自驗證!
只見他神格震動,爆發出無量神光,一道虛影竟從其本體中脫離,強行逆著天幕中的時間長河,向上遊衝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也很經典。
找到【因果織者】的“過去”,尋到祂的“父母”,在祂誕生之前,就將一切的“因”,徹底抹去!
這就是最經典的“祖父悖論”攻擊!
無論你現在有多強,只要你的“過去”被否定,你的“現在”便不復存在!
時間長河劇烈翻湧,那尊古神的虛影在其中急速穿梭,無數紀元的畫卷在他身側飛速倒退。
終於,他停在了某個古老的紀元。
在這裡,他看到了兩條無比粗壯,散發著本源氣息的因果之線,指向了一對生活在星球上的年輕男女。
“找到了!”
古神心中一喜,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對凡人男女,就是【因果織者】誕生的那個“因”。
他毫不猶豫,抬起神力凝聚的手掌,就要將這對凡人連同他們所在的星球一起拍成宇宙塵埃。
然而,就在他即將動手的瞬間。
他鎖定的目標,那對年輕的男女,突兀地消失了。
就那麼憑空消失,沒有空間波動,沒有時間擾動,彷彿他們從未在這片時空出現過。
“怎麼回事?”
古神愣住了。
而就在此刻,天幕的畫面,切回到了那位【因果織者】的身上。
面對來自過去的溯源攻擊,那位立於時間長河中的神秘身影,甚至沒有回一下頭。
祂只是隨意地,從代表著那尊古神的,億萬因果線中的一條主線上,輕輕捻起了兩條微不足道的細小分支。
然後,像捻斷一根棉線一樣,將它們扯斷。
最後,祂將那根被扯斷了兩個分支的主線,隨手打了一個新的結。
整個過程,輕鬆寫意,就像是在整理一團略顯凌亂的毛線。
畫面,再次切回到了那位逆流時間的古神身上。
他發現自己的目標消失之後,一股巨大的錯亂感,猛地衝擊著他的神魂。
他腦中的記憶,正在以一種不可理喻的方式,發生著改變。
他記得自己的任務。
“我是來……抹殺因果織者的根源的。”
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我要來殺這一對……嗯?一對甚麼來著?
他忽然發現,自己想不起剛才那對男女的樣貌了。
更讓他感到驚駭的是,一段全新的“記憶”,或者說全新的“設定”,正在他的神格中瘋狂覆蓋掉舊的認知。
“我……我乃混沌神石所生,無父無母,天生地養……”
“我沒有父母?”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古神徹底懵了。
一個巨大的,足以撕裂神格的邏輯悖論,在他腦中轟然炸開。
我,一個沒有父母概念的神。
為甚麼要逆流時間,去“殺死別人的父母”?
這個“攻擊行為”本身,在他的新認知體系下,變得毫無邏輯,荒謬絕倫。
“不……不對!我明明是……”
他想要回憶起自己真正的出身,但那段記憶已經被徹底抹除,取而代之的是堅不可摧的“神石化生”的設定。
他的“過去”,被修改了。
他的“存在基礎”,被篡改了!
“啊啊啊!”
古神發出了痛苦的嘶吼,他的神體開始變得不穩定,時而虛化,時而扭曲。
他不是被殺死的。
他是因為自身的“行為”,與自身的“存在”,產生了無法調和的根本性矛盾。
他的神格,在進行“自我否定”。
最終,在一陣劇烈的閃爍之後,這尊強大的古神,就在時間長河之中,自我瓦解,徹底湮滅,化作了虛無。
從始至終,【因果織者】沒有對他進行任何形式的攻擊。
他死於自己的“攻擊行為”本身。
這一幕,讓諸天萬界所有觀者,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尤其是那些自詡擅長時間、命運、因果之道的強者,此刻更是如墜冰窟,道心失守。
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溯源絕殺,在【因果織者】面前,不僅徹底失效,甚至會變成一把反過來殺死自己的武器。
因為對方,根本不需要防禦。
祂只需要在你動手的時候,把你的“攻擊前提”給改了。
讓你的攻擊行為,變成一個邏輯不成立的笑話。
然後,你就會自己“殺死”自己。
鬥氣大陸。
炎帝蕭炎看著自己手中的異火,第一次對自己的經歷產生了懷疑。
如果,當年戒指裡的老師沒有出現,只是因為【因果織者】隨手撥弄了一下呢?
武動乾坤世界。
武祖林動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應歡歡和綾清竹。
如果,那些刻骨銘心的相遇和羈絆,也只是某條因果線上一個微不足道的“結”呢?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刻的虛無感,籠罩了這些屹立於各自世界頂點的強者。
他們所珍視的一切,奮鬥得來的一切,其最開始的那個“因”,在【因果織者】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就在這種近乎哲學層面的打擊,即將讓無數強者的信念都開始動搖時,天幕之上,最後的評語緩緩浮現。
【評語:過去不是固定的歷史,而是可以被編輯的劇本。你無法用一個悖論去攻擊一個能隨時修改悖論定義的人。】
評語緩緩淡去。
畫面再次一黑,隨即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