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聲無法用聽覺捕捉的慘叫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那是規則崩塌的聲音。
天空中的裂縫邊緣開始碎裂，原本光滑如鏡的切面變得像鋸齒一樣粗糙。
“就是現在！王凱！點火！”陳景大吼。
王凱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他對陳景有著盲目的信任。他猛地拉下電閘。
“給老子亮起來！”
滋滋滋！
光耀大廈頂端，那個由兩百噸水晶透鏡組成的巨大裝置，終於充滿了能量。
一道刺目的、幾乎凝實成液體的光柱沖天而起。
它沒有射向天空，而是射向了那個正在癒合的裂縫。
光柱穿透了裂縫，在鏡中世界炸開。
就像是在一個黑暗的房間裡引爆了一顆閃光彈。
整個江城的夜空被照得亮如白晝。所有的玻璃、水面、金屬，在這一刻都反射出了這道光芒。
那些躲在暗處的鏡魔，那些正準備從鏡子裡爬出來的怪物，在這道光芒的照耀下，發出了淒厲的哀嚎。
光是它們的剋星。而這道光裡，還夾雜著陳景的“神性”威壓。
“我們要瞎了！”李明捂著眼睛慘叫。
光芒持續了整整十秒。
當光芒散去，天空中的裂縫已經消失了。那張倒懸的巨口彷彿從來沒出現過。
只有光耀大廈頂端的那座塔，依然散發著柔和而威嚴的光暈。
【系統公告：】
【全視之塔（Lv.1）已啟用。】
【當前覆蓋範圍：江城全境。】
【效果：所有鏡面將受到“真實”規則壓制。偽裝失效，潛行失效。】
【鏡魔陣營聲望：-（仇恨）。】
陳景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剛才那一擊耗盡了他所有的精神力，現在的他連動一根手指都費勁。
“結束了？”王凱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陳景，“老陳，你還活著嗎？”
“沒死。”陳景拍開他的手，“但如果你再不把我的加班費結一下，我就要餓死了。”
王凱咧嘴一笑，一屁股坐在陳景旁邊：“放心，以後這棟樓的收益，分你一半。”
“才一半？”
“七三！不能再多了，地皮很貴的！”
趙剛和蘇曉曉也走了過來。四個人並排坐在天台邊緣，看著腳下的城市。
街道上，那些原本驚慌失措的人群開始歡呼。他們發現鏡子裡的怪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紅色的標記，那是系統標註出的“可獵殺目標”。
原本的恐怖片，徹底變成了RPG遊戲。
“這下熱鬧了。”李明看著遠處幾個玩家正追著一隻落單的小鏡魔暴打，“你說，深淵那邊會不會氣死？”
“它們會回來的。”陳景看著夜空中那輪清冷的月亮，“這只是個開始。鏡子只是它們入侵的一個通道，接下來，它們會嘗試更多的方法。”
“那就來唄。”趙剛點燃一根菸，深吸一口，“反正有你在，有我們在。”
陳景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看著這座城市。雖然充滿了混亂、貪婪和恐懼，但它依然鮮活。
這就夠了。
“走吧。”陳景撐著膝蓋站起來，“回家。今晚食堂加餐。”
“吃甚麼？”
“爆炒腰花。補補。”
“老陳，你是不是在內涵我？”
風吹過天台，帶走了硝煙的味道，只留下四個拉長的背影，和一座屹立在城市之巔的燈塔。
它就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注視著深淵，也注視著人間。
……
光耀大廈頂層的探照燈像把手術刀，把江城的夜空剖得支離破碎。
陳景關火，顛勺，裝盤。
一份爆炒腰花，色澤紅亮，芡汁掛得極勻，甚至連每一刀切出的花刀深度都精確到了微米級。這是強迫症的勝利，也是人性的妥協，他在強迫自己不去計算腰花內部的蛋白質變性速率。
深夜食堂裡沒開大燈，只有廚房的一盞暖黃吊燈晃晃悠悠。
“一共三億兩千萬。”
王凱趴在櫃檯上，那張平時不可一世的臉此刻皺得像個脫水的橘子。他手裡攥著一疊厚得能砸死人的電費催繳單和裝置損耗表，指甲在木質檯面上扣得咔咔響。
“那是你該操心的事。”陳景把腰花推過去，順手擦了擦手上的油，“趁熱吃，涼了腥。”
“老陳，你講點道理。”王凱抓起筷子，夾了一塊腰花狠狠塞進嘴裡，像是要把那個天文數字嚼碎，“全視之塔每開一秒鐘，燒掉的不是電，是我的血。現在全江城的鏡魔是被壓制了，但我的現金流也快斷了。你知道剛才財務總監看我的眼神嗎？他想殺了我，然後把我的屍體煉成油去抵債。”
“你不是剛收了光耀大廈的產權嗎？”趙剛坐在角落，手裡把玩著那把已經退膛的手槍，面前是一碗清湯麵，“現在的光耀大廈是全江城最安全的地方，光是收租金你都能回本。”
“租金？”王凱冷笑，嘴邊沾著醬汁，“現在誰還有心思租寫字樓？滿大街都是在那敲玻璃賺外快的‘賞金獵人’。就在剛才，還有人試圖拆我大廈的一樓玻璃門，說那是精英怪的巢穴。”
李明坐在陰影裡，正在擦拭一把還沾著黑色粘液的匕首。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那個試圖偷襲王凱的倒黴蛋的錢包扔在桌上。
裡面是一把亮晶晶的碎片。
那是鏡魔死後留下的核心殘留物，現在江城的硬通貨。
“市場亂了。”陳景解下圍裙，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信徒雖然被打退，但他們留下的東西正在改變這座城市的生態。恐懼變成了商品，這就意味著有人會為了利潤去製造恐懼。”
“這正是我要說的。”王凱吞下最後一塊腰花，眼神恢復了精明，“既然堵不住，那就疏導。我打算成立一個‘素材回收公司’，專門收購這些鏡魔碎片。與其讓那幫散戶在街上亂砸，不如把他們變成我的打工仔。”
陳景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那裡面混著深淵的‘鉤子’？”
“怕啊。”王凱從懷裡掏出那把金算盤，撥弄了兩下，“所以得你來把關。我出錢，你出技術，咱們把這些碎片做成裝備或者……電池？”
陳景沒接話，他在思考。
全視之塔雖然壓制了鏡面世界的入侵，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並沒有消失。深淵就像潰爛的傷口，如果不徹底切除，僅僅是包紮，早晚會壞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