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裡，那堵剛剛恢復實體的紅磚牆被暴力撞碎。十幾輛造型誇張的摩托車衝了出來，騎手們清一色穿著黃色雨衣，臉上戴著笑臉面具。他們手裡揮舞著燃燒瓶和改裝過的鏈鋸，引擎聲在弄堂裡迴盪，如同餓狼的嚎叫。
“是‘暴走族’。”趙剛架起槍，“信徒的外圍組織。這幫人為了永生，腦漿子都快沸騰了。”
砰！
一顆燃燒瓶砸在金盃車的後擋風玻璃上，火焰瞬間吞噬了車尾。
“我的車漆！這是進口的變色龍漆！”王凱心疼得直拍大腿，“趙隊，給我狠狠地打！子彈費我報銷！”
“坐穩了。”趙剛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重機槍的後坐力震得整輛車都在顫抖。子彈經過蘇曉曉的“瘟疫附魔”，擊中後方的一名騎手。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就在瞬間腐爛成一灘黑水，連帶著胯下的摩托車也像融化的蠟燭一樣癱軟在地。
“效果不錯。”蘇曉曉正在給趙剛的備用彈鏈塗抹一種綠色的凝膠，“這是我從那個麻醉醫師身上提煉的‘壞死毒素’，專治各種不服。”
金盃車衝上高架橋。原本空曠的城市快速路，此刻卻變得異常擁堵。
並不是因為車多，而是因為路面本身“活”了。
瀝青路面像波浪一樣起伏，路燈杆扭曲成怪異的角度，彷彿無數只巨大的金屬手臂，試圖抓取過往的車輛。
【區域警告：進入“交通管制”地帶。】
【當前規則：限速生死。】
【規則描述：當時速低於60km/h，車輛將被路面吞噬；當時速高於120km/h，將觸發“超速斷頭臺”。】
“有意思。”陳景看著編輯器上跳出的紅色彈窗，“這是把整條高架橋變成了一個跑步機副本。”
“老陳，前面有測速探頭！”李明大喊。
前方一百米處的龍門架上，幾個巨大的攝像頭正閃爍著猩紅的光芒。那不是普通的電子眼，而是幾顆懸掛在空中的、佈滿血絲的巨大眼球。眼球下方連線著生鏽的閘刀，正隨著紅綠燈的節奏開合，發出咔嚓咔嚓的切肉聲。
“那是‘斷頭臺’。”陳景冷靜分析，“李明，保持時速80，別抖。”
“後面那幫瘋子追上來了！”王凱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暴走族顯然不受規則限制，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是規則的一部分。他們的摩托車速度極快，儀表盤上的指標早就爆表，但頭頂的閘刀卻對他們視而不見。
“這就是主場優勢嗎？”趙剛罵了一句，一槍打爆了最近那個騎手的頭盔。
“我們也開掛。”陳景從兜裡掏出一枚硬幣，“王凱，借你的‘鈔能力’一用。”
“幹嘛？”
“買路。”陳景指著前方的巨型眼球攝像頭，“那些東西是活的，既然是活的，就有慾望。”
王凱秒懂。他迅速掏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為“天地（其實是他在遊戲裡開發的轉賬外掛），對著前方的攝像頭群按下了“一鍵打賞”。
【滴！支付成功。】
【打賞金額：五百萬冥幣（含稅）。】
【備註：給各位大哥買點眼藥水。】
下一秒，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殺氣騰騰、準備落下閘刀的巨型眼球，在收到轉賬提示的瞬間，竟然齊刷刷地眯了起來，露出了一種……諂媚的神情？那幾把生鏽的閘刀甚至往上抬了抬，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甚至，其中一個眼球還眨了眨，投射出一道綠光，把原本的“限速120”投影改成了“限速∞”。
“有錢能使鬼推磨，古人誠不欺我。”蘇曉曉冷冷地評價。
“那是必須的！”王凱得意地整理了一下領帶，“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錢擺不平的交警……呃，鬼交警。”
金盃車呼嘯著穿過龍門架。
而緊隨其後的暴走族就沒那麼好運了。當他們衝過龍門架時，那些剛剛收了錢的眼球瞬間翻臉，重新瞪得滾圓。
咔嚓！咔嚓！咔嚓！
幾道寒光閃過。
五六輛摩托車連人帶車被整齊地切成兩半，切口平滑如鏡。鮮血噴灑在龍門架上，被那些眼球貪婪地吸收。
“黑吃黑啊，太黑了。”李明從後視鏡裡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咂舌。
“別分心。”陳景盯著前方，“真正的麻煩在前面。高架橋的盡頭，斷了。”
……
高架橋確實斷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坍塌，而是空間上的截斷。前方的道路突兀地消失在一片灰白色的迷霧中，就像是遊戲地圖載入失敗後的邊緣地帶。
迷霧深處，隱約可見那座高聳入雲的電視塔。塔尖閃爍著妖異的紅光，像是一隻俯瞰眾生的魔眼。
“前面沒路了，只有霧。”李明踩下剎車，金盃車在距離斷崖只有半米的地方停住，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這不是霧。”蘇曉曉搖下車窗，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那灰白色的氣體，面板上就立刻浮現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無數條惡毒的評論、謠言和詛咒。
“這是‘資訊繭房’的具象化。”陳景看著編輯器上的讀數，眉頭微皺，“信徒把全城的負面輿論都集中到了這裡，形成了一道邏輯屏障。物理載具過不去，一旦進去，就會被無數個‘鍵盤俠’的意念撕碎。”
“那怎麼辦？飛過去？”王凱探頭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橋下，“我有私人直升機，但現在調過來估計會被空中的石像鬼打下來。”
“不用飛。”陳景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既然是輿論場，那就用輿論的方式透過。”
四人站在斷橋邊緣。
迷霧翻滾，裡面傳來嘈雜的人聲，像是幾百萬人在同時竊竊私語，又像是在嘶吼。
“滾出江城！”
“殺人犯！”
“守夜人是騙子！”
“我也想永生！”
這些聲音匯聚成實質的聲浪，拍打在眾人的耳膜上。趙剛悶哼一聲，鼻孔裡流出兩道鮮血。作為隊伍裡唯一的“普通人”（雖然裝備精良），他對這種精神汙染的抗性最低。
“別聽。”蘇曉曉迅速掏出幾枚耳塞，“這是‘沉默的螺旋’。只要你試圖辯解，聲音就會把你淹沒。”
“我有辦法。”陳景從懷裡掏出那支在之前副本里獲得的【真相麥克風】。
這支老式麥克風表面斑駁，但握在手裡卻沉甸甸的，彷彿握著某種絕對的權柄。
“王凱，把你的‘光耀樂園’宣傳片投屏到這片霧上。”陳景下令，“要最大音量，最洗腦的那一版。”
“好嘞！這業務我熟！”王凱掏出一個遙控器，按下了紅色的播放鍵。
金盃車頂升起一臺巨大的全息投影儀。
滋！
一道強光刺破黑暗，直接投射在灰白色的迷霧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