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嚇得一哆嗦，趕緊把手背到身後：“小祖宗，這是表！看時間的！不能吃！你要餓了我讓人給你買肯德基，實在不行米其林三星也管夠。”
“我不吃死雞。”小女孩撇嘴，露出滿口細密的尖牙，“我要吃恐懼。這裡的空氣太淡了，沒味道。”
陳景合上《世界編輯器》的介面。
確實是個問題。S級潛力的紅衣鬼童，加上這輛靠靈能驅動的裝甲公交，每天消耗的能量是個天文數字。光靠他平時收割的那點情緒值，根本養不起這兩個吞金獸。
“系統顯示，公交車的油箱已經空了。”陳景敲了敲儀表盤，“如果不想它變成一堆廢鐵，今晚就得開張。”
“開張？”王凱愣了一下，“去哪拉客？這種鬼車，正常人看一眼都得嚇出心梗，誰敢坐？”
“正是因為嚇人，才有人坐。”
陳景站起身，走到車廂中部的廣告屏前。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幾行程式碼被強行寫入。
“現在全城的玩家都在找刺激。普通的鬼屋已經滿足不了他們了。”陳景調出一張海報草圖，上面印著血淋淋的‘14路深夜特快’字樣，“我們不賣票，賣命。這輛車就是個移動副本。玩家上車，我們收割恐懼值當燃料，順便練兵。通關的給點甜頭，沒通關的……”
他看了一眼紅衣小女孩。
“沒通關的，歸你處置。”
小女孩的眼睛瞬間亮了，燈籠裡的鬼火猛地竄起三尺高：“真的？不許反悔！我要吃那種嚇得尿褲子的，那種味道最鹹，有嚼勁！”
王凱聽得頭皮發麻：“老陳，你這是在卡系統的BUG。把玩家當韭菜割也就算了，還迴圈利用？”
“你可以不參與。”陳景淡淡道，“但這輛車的維護費，每天大概三百萬冥幣，摺合人民幣……”
“幹了！”王凱立刻拍板，從懷裡掏出平板電腦，“我這就讓宣發部做文案。標題我都想好了，《沉浸式死亡體驗：只要你能活著下車，獎金一百萬》！我就不信重賞之下沒有勇夫。”
李明從車頂跳下來，匕首在指尖轉了個花：“路線怎麼定？”
“既然是練兵，就不能走尋常路。”陳景指著江城市地圖上幾塊被紅筆圈出的黑色區域，“今晚首發站，江城醫學院停屍房。終點站，火葬場。”
……
入夜。
江城醫學院後門。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牛奶，路燈在霧裡暈成一團慘淡的黃斑。
七八個年輕男女正縮在站牌下瑟瑟發抖。他們都是接到了“守夜人”公會發布的隱藏任務趕來的高玩。雖然大家都簽了免責協議，但真到了這陰森森的地方，心裡還是直打鼓。
“我說，這任務靠譜嗎？”一個染著黃毛的青年搓著胳膊，“說是通關給一百萬，別是有命賺沒命花。”
“守夜人的信譽還是有的。”旁邊一個戴眼鏡的胖子推了推鏡框，雖然腿肚子在轉筋，嘴上卻硬得很，“再說，咱們這麼多人，還有職業技能，怕個鳥。”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不是那種正常的汽油燃燒聲，而是像無數冤魂在喉嚨裡嘶吼。兩道血紅色的車燈撕裂濃霧，一輛武裝到牙齒的黑色巨獸咆哮著衝出黑暗。
吱嘎！
公交車一個漂移，精準地停在站臺前。車門開啟，噴出一股冷氣。
“上車。”
駕駛座上，陳景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巴。
黃毛吞了口唾沫，第一個邁步上去。
剛一腳踏進車廂，他就感覺不對勁。車裡的溫度比外面還低，座椅不是皮的，摸起來滑膩膩像人皮。最恐怖的是售票員位置上，坐著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正用看外賣的眼神盯著他。
“票價，一聲尖叫。”小女孩把玩著手裡的骷髏頭，“叫不出來，就把舌頭留下。”
黃毛想笑，這NPC設定還挺中二。
下一秒，小女孩手裡的骷髏頭突然張嘴，一口咬斷了投幣箱的鐵鎖。
“啊！！！”
黃毛嚇得魂飛魄散，慘叫聲響徹夜空。
【恐懼值+200。】
【油箱充能：1%。】
陳景滿意地看了一眼儀表盤。
“很好。”他關上車門，一腳油門踩到底，“坐穩了。本次列車不設站點，除非你們嚇暈過去。”
……
車輪碾過某種軟體組織的爆漿聲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14路公交車已經在迷霧中狂飆了半小時。車廂裡原本那幾個信誓旦旦要“刷爆副本”的高玩，此刻已經有一半口吐白沫癱在座椅底下，剩下一半正抱著前排椅背哭爹喊娘。
“別叫了！”王凱坐在最後一排，手裡端著一杯紅酒（為了裝逼特意帶的），被顛得灑了一褲襠，“再叫把你們扔下去餵狗！”
其實他也慌。
這輛車現在的時速已經飆到了180邁，而且還在加速。窗外的景色完全拉成了線，偶爾閃過幾張貼在玻璃上的慘白鬼臉，瞬間就被甩得無影無蹤。
“老陳，前面不對勁。”
一直沉默的李明突然開口。他負責瞭望，此刻正透過車頂的潛望鏡觀察路況。
“路變窄了。”
陳景早就看見了。
前方的迷霧突然凝固，柏油馬路像是被人硬生生截斷。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橫亙在路中央的巨大肉山。
那是一座活著的“收費站”。
由無數廢棄的車輛殘骸、扭曲的護欄和腐爛的屍塊堆砌而成。收費亭的位置是一張巨大的嘴，裡面滿是參差不齊的鋼筋獠牙。幾根粗大的血管像欄杆一樣橫在路中間，上面掛著“禁止通行”的牌子。
【警告：遭遇A級路障怪‘貪婪收費站’。】
【透過條件：繳納過路費（肢體/靈魂/壽命）。】
“又是‘信徒’的手筆。”陳景冷哼一聲。這幫地溝裡的老鼠，正面打不過，就開始在交通線上噁心人。
“停車嗎？”王凱緊張地問，“我卡里還有錢，要不給它轉賬？”
“它不收錢。”陳景沒有減速，反而把檔位推到了底，“它要命。”
收費站那張巨嘴裡發出雷鳴般的吼聲：“此路是我開……留下買路財……”
隨著吼聲，地面開始劇烈震動。兩邊的護欄像蛇一樣活了過來，向公交車纏繞而來。車廂裡的玩家們尖叫聲分貝再創新高，紅衣小女孩興奮得在座位上直拍手，燈籠裡的鬼火吃得飽飽的。
“坐穩。”陳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在腦海中展開了《世界編輯器》。
眼前這個怪物既然是“收費站”，那就必須遵循交通規則的底層邏輯。而在規則的世界裡，有些東西是凌駕於暴力之上的。
比如，行政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