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戰瞬間爆發。
趙剛舉起防爆盾,狠狠撞飛了一個“映象趙剛”。但他驚訝地發現,對方的力量居然和自己不相上下,甚至連格鬥技巧都如出一轍。
“他們不僅複製了外表,連屬性都複製了!”趙剛大吼,“別留手!用非常規手段!”
“非常規?”王凱被兩個“自己”按在地上揍,一邊慘叫一邊喊,“我最大的非常規就是錢多!但這幫孫子好像也會撒幣啊!”
果然,那幾個“映象王凱”也掏出了黑卡,開始發動【金錢術士】的技能,無數金幣化作子彈射向本體。
局勢一面倒。
陳景被七八個“自己”圍攻。
這是一種很奇妙也很驚悚的體驗。他在和自己戰鬥。每一個動作,每一個預判,對方都瞭如指掌。他的剔骨刀剛揮出去,就被對方架住;他剛想發動編輯器,對方就已經預判了他的落點,提前閃避。
“你在猶豫。”
一個聲音在陳景耳邊響起。
是那個戴著面具的主教。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一面未破碎的鏡子裡,像個看戲的觀眾。
“你不敢用全力。因為你怕面具吞噬你。”主教的聲音充滿了誘惑,“摘下來吧。只要摘下面具,接受深淵的饋贈,你就能輕鬆碾壓這些贗品。”
陳景感覺臉上的面具在收緊。
那種冰冷的觸感正在往皮肉裡鑽,無數細小的觸鬚試圖連線他的神經。腦海裡開始出現嘈雜的低語聲,那是千面之神的囈語。
【自我認知度:85%……80%……】
隨著戰鬥的激烈,數值在飛速下降。
“哥!”
一聲淒厲的喊叫突然穿透了嘈雜的戰場。
陳景猛地回頭。
他看到不遠處的蘇曉曉被兩個映象按住,一把手術刀正刺向她的心臟。而王凱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憤怒。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情緒從陳景心底湧起。
“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陳景看著鏡子裡的主教,聲音沙啞。
“憤怒是力量的源泉。”主教微笑著,“釋放它。”
陳景深吸一口氣。
他沒有摘下面具,反而伸出手,按住了面具的邊緣。
用力一按。
噗嗤。
面具的邊緣刺破了面板,鮮血順著慘白的笑臉流下來,顯得格外猙獰。
“你搞錯了一件事。”陳景抬起頭,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了。不再是之前的冷靜理智,而是一種極度的瘋狂和混亂。
“我從來不需要深淵的饋贈。”
“因為我比深淵更貪婪。”
【世界編輯器……過載模式啟動。】
【載入外掛:千面之神的面具。】
【指令:反向吞噬。】
原本試圖侵蝕陳景的面具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它沒能吃掉陳景,反而被陳景用編輯器強行解析、拆解,變成了純粹的資料流。
“給我……跪下!”
陳景猛地一跺腳。
一股肉眼可見的波紋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
這不是物理攻擊,這是規則層面的碾壓。
【規則修改:映象邏輯逆轉。】
【所有映象受到的傷害,將以200%的倍率反饋給鏡面本體。】
原本正在圍攻眾人的映象們突然動作一僵。
陳景隨手抓住一個“映象陳景”的脖子,手指用力。
咔嚓。
映象的脖子斷了。
與此同時,懸浮在空中的那面巨大的鏡子,主教的藏身之處,突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啊!!!”
鏡子裡傳出主教痛苦的吼叫聲。
“怎麼可能!你竟然能修改概念!”
“在這個副本里,我就是概念。”陳景隨手丟掉映象的屍體,一步步走向那面鏡子。
周圍的映象開始崩解,化作無數玻璃碎片。
王凱從地上爬起來,吐了一口血水,看著此刻的陳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現在的陳景,半張臉是血,半張臉是慘白的面具碎片,看起來比任何怪物都像怪物。
“結束了。”
陳景走到鏡子前,舉起拳頭。
樸實無華的一拳。
轟!
鏡面徹底粉碎。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從破碎的虛空中跌落出來,滿臉是血,驚恐地看著陳景。
“別……別殺我!我知道‘信徒’的總部在哪!我知道他們的‘造神計劃’!”男人拼命後退。
陳景蹲下身,看著這個所謂的“主教”。
“我對那些不感興趣。”
陳景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硬幣。
“我只對一件事感興趣。”
他把硬幣彈向空中。
“你剛才說,這是鏡花水月?”
叮。
硬幣落地。正面朝上。
“那我就讓你看看,甚麼是真實的絕望。”
陳景的手指輕輕點在男人的額頭上。
【編輯器啟動。】
【指令:格式化。】
沒有血腥的殺戮,沒有華麗的特效。
那個男人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畫。他的表情凝固在最後的恐懼上,然後一點點消失在空氣中。
只留下一地破碎的鏡片,映照著陳景那張沾血的臉。
大廳恢復了原狀。
窗外,江城的燈火依舊璀璨。
“走吧。”陳景站起身,身體晃了一下,被趕過來的趙剛扶住。
“沒事吧?”趙剛擔心地問。
“沒事。”陳景擦掉臉上的血,“就是有點餓了。”
“餓了?”王凱湊過來,“想吃啥?法餐?日料?這酒店廚子應該還沒跑。”
陳景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煎蛋。”他說,“要那種邊緣稍微有點焦,蛋黃在正中間的。”
“還有,”陳景把那張已經徹底破碎的面具殘渣扔進垃圾桶。
“下次別讓我演戲了,太累。”
……
凌晨五點半,深夜食堂。
那隻在後巷遊蕩的野貓跳上了窗臺,隔著玻璃,盯著屋內滋滋作響的平底鍋。油花在鐵鍋裡跳舞,陳景盯著那一枚正在凝固的雞蛋,眼神比解剖屍體時還要專注。
“火大了。”
蘇曉曉坐在吧檯最角落,手裡拿著那把還沒來得及收起的手術刀,正在給一個蘋果削皮。果皮連成一條長線,垂在半空晃盪,“蛋白邊緣起泡,蛋黃還沒熟,這種半生不熟的東西最容易攜帶沙門氏菌。”
“閉嘴。”陳景頭也沒回,手腕輕抖,鏟子插進蛋底,翻面。
動作並不完美,蛋黃偏了一公分,蛋白邊緣焦了一圈,甚至還有點破皮。
但這正是他要的。
那種在“鏡中世界”裡被深淵強行灌注的絕對理性,正隨著這點微不足道的“失誤”慢慢剝離。完美的圓形是神性的體現,而這一圈焦黑的邊,是人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