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江城的霧還沒散,帶著一股子溼漉漉的鐵鏽味。
深夜食堂的捲簾門拉下了一半,只留條縫給那隻野貓鑽進鑽出。店裡沒開大燈,只有後廚那盞昏黃的燈泡亮著,照得不鏽鋼案板泛出一層油膩的光。
陳景坐在高腳凳上,手裡捏著那張剛爆出來的【千面之神的面具(殘缺版)】。
這玩意兒手感並不好。不像矽膠,也不像皮質,摸上去涼得鑽骨頭,指腹蹭過的時候,甚至能感覺到下面有甚麼東西在細微地蠕動,像是有血管在跳。
“這東西是活的。”蘇曉曉摘下手套,把手術刀扔進消毒櫃,發出一聲脆響,“剛才我試著切了一小塊下來做病理分析,結果那切片剛離體就化成了一灘黑水,還在載玻片上拼出了一個笑臉。”
趙剛正對著鏡子給額頭上的淤青上藥,那是被Joker最後那一下砸的。他嘶了一聲:“活的?那戴臉上豈不是要被寄生?”
“寄生是肯定的。”陳景把面具舉起來,對著燈光看。
光線透不過這層慘白的面具,反而在內側映出了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那不是陳景的臉,也不是Joker的,而是一張在不斷變換五官的臉。一會老,一會少,一會哭,一會笑。
系統面板上,這件裝備的說明很簡單,也很惡毒。
【千面之神的面具(殘缺版)】
【品質:深淵遺物】
【效果:完美偽裝。你可以變成任何你見過的人,包括對方的聲音、指紋、虹膜,甚至是部分記憶碎片。】
【代價:每佩戴一分鐘,你的“自我”將被吞噬1%。當自我認知低於10%時,你將成為千面之神的新容器。】
【備註:演得太像,有時候就變不回去了。】
“只有一分鐘百分之一的損耗,還行。”陳景把面具往桌上一扣,“只要在一小時四十分鐘內摘下來,我就還是我。”
“你管這叫還行?”王凱正癱在另一張椅子上數錢,這廝剛才在賭場順手牽羊了一把Joker的私房錢,雖然大部分變成了廢紙,但還真讓他翻出幾張不記名債券。他抬起頭,一臉看瘋子的表情,“老陳,腦子是個好東西,別讓那破面具給吃沒了。咱們現在有錢有地盤,幹嘛非得去捅‘信徒’的老窩?”
陳景沒理他,轉身從冰箱裡拿出一塊凍得硬邦邦的牛肉。
“因為Joker死前留了線索。”李明的聲音從角落的陰影裡飄出來,他正在擦拭那把【暗影之牙】,“他在賭場那個保險櫃裡,藏了一張邀請函。”
一張燙金的黑色卡片被李明扔在桌上。
卡片沒字,只有一個複雜的幾何圖形,那是“信徒”內部的識別碼。
“明晚八點,香格里拉大酒店,頂層宴會廳。”陳景一邊解凍牛肉,一邊說,“名義上是‘江城名流慈善晚宴’,實際上是‘信徒’的一次高層集會。Joker本來是要去彙報工作的。”
“彙報甚麼?”趙剛湊過來。
“彙報江城的恐懼養殖進度。”陳景手裡的刀動了。
篤、篤、篤。
切肉的聲音很有節奏,每一片牛肉都薄得透光。
“Joker死了,那個位置就空出來了。”陳景把肉片碼進盤子裡,“‘信徒’這種組織,等級森嚴,但上位手段也很原始,誰強誰上。拿著這張面具,我就是新的Joker。”
“你要去臥底?”蘇曉曉皺眉,“那是個狼窩。”
“不,我是去進貨。”陳景把切好的肉推到一邊,又拿出一把小蔥,“他們既然要在江城搞百鬼夜行,手裡肯定囤了不少怪談種子和恐懼結晶。王凱的樂園缺能源,我的編輯器缺素材,這不正好?”
王凱一聽“進貨”,眼睛立馬亮了:“那帶我一個!這種高階局,沒個拎包的小弟怎麼顯得出Joker大人的排面?”
“帶你去可以。”陳景瞥了他一眼,“但你得管住手。那種場合,買東西用的不是錢。”
“不是錢是啥?”
“命。”
王凱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早飯很簡單,生滾牛肉粥。
陳景端著砂鍋走出後廚,香氣瞬間把店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衝散了不少。四個人圍著桌子,沒人說話,只剩下喝粥的聲音。
這種平靜很難得。
吃完飯,趙剛回局裡寫報告,要把賭場的事定性為“煤氣爆炸”得費不少腦細胞。蘇曉曉回學校補覺,李明則化作影子鑽進了陳景的影子裡。
陳景收拾好碗筷,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半。
他脫下那身帶著血腥味的衝鋒衣,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提著一袋剛做好的三明治出了門。
回到家,陳景先去洗了個澡,用肥皂把自己搓了三遍,確定身上沒有那股怪味了,才推開陳妖妖的房門。
小丫頭還在睡,被子踢掉了一半,懷裡抱著那個已經沒電的平板電腦。那隻黑貓分身趴在床頭,見本體進來,慵懶地搖了尾巴,化作一道流光鑽回陳景體內。
那種熟悉的情感連線瞬間接通。
陳景走過去,把被子給妹妹拉好。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手指很穩,沒有顫抖。
但他腦子裡卻閃過一個念頭:如果現在用力捏下去,脆弱的頸椎骨會在0.3秒內斷裂。
這個念頭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
陳景眯了眯眼。
這是面具的副作用。哪怕還沒戴上,僅僅是持有,那種來自深淵的惡意就已經開始滲透了。
“哥?”陳妖妖翻了個身,揉著眼睛醒了,“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陳景收回手,順勢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起來,吃早飯。今天不是有舞蹈比賽嗎?”
陳妖妖嗷的一聲坐起來:“完了完了!我要遲到了!我的舞鞋呢?”
看著妹妹在房間裡雞飛狗跳地找東西,陳景靠在門框上,眼底的那一絲陰霾慢慢散去。
這才是真實。
那些殺戮、算計、深淵,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
“鞋在陽臺上曬著。”陳景指了指外面,“還有,牛奶趁熱喝。”
陳妖妖叼著三明治衝向陽臺,路過陳景身邊時,突然停了一下。她湊到陳景身上聞了聞,鼻子皺得像只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