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家園小區並不幸福。
這是一個九十年代建的老社群，牆皮像得了面板病一樣斑駁脫落，樓道里堆滿了積灰的腳踏車和醃菜缸。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風中搖搖欲墜，發出垂死掙扎的電流聲。
趙剛把車停在樓下，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是個硬漢，面對幾層樓高的怪物都不帶眨眼的，但此刻，他的呼吸亂了。
“別慌。”陳景坐在副駕駛，正在用一塊黑布擦拭那把剔骨刀，“如果是鏡魔寄生，只要本體沒死，就有救。”
“她……她上週剛跟我提過復婚的事。”趙剛的聲音沙啞，“說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我當時忙著處理光耀大廈的案子，沒理她。”
“那就等處理完這隻蟲子，你再好好回她的話。”陳景推門下車。
4棟404的窗戶透出一股詭異的紅光。那不是燈光，更像是某種生物內臟發出的磷光。
三人剛走進樓道，一股陰冷的氣息就撲面而來。聲控燈沒亮，黑暗中有甚麼東西在臺階上爬行，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王凱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柱掃過牆角，照出一團糾纏在一起的黑色髮絲。那些頭髮像是有生命一樣，在光線觸及的瞬間縮排了牆縫裡。
“這樓道被‘同化’了。”李明從影子裡鑽出來，手裡的匕首還在滴著黑色的液體，“剛才清理了兩隻看門的‘發鬼’，這種低階怪談通常是伴生品。”
“正主在樓上。”陳景沒有停留，一步步踩著臺階往上走。他的腳步聲很輕，每一步都落在某種奇異的韻律上，那是《世界編輯器》正在解析周圍環境的頻率。
【檢測到區域異化：鏡中迷宮（偽）】
【侵蝕度：35%】
【規則特性：反轉、複製】
走到404門口，趙剛掏出鑰匙。他的手有些抖，插了幾次才插進鎖孔。
咔噠。門開了。
屋裡很安靜，電視機開著，正在播放雪破圖。餐桌上擺著幾盤菜，熱氣騰騰，紅燒肉的色澤鮮豔得有些過分，像是剛淋上去的油漆。
一個穿著居家服的女人背對著門口，正在廚房切菜。
剁、剁、剁。
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單調而機械。
“小雅？”趙剛試探著喊了一聲。
女人的動作停住了。她沒有轉身，頭顱卻以一個常人無法做到的角度，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
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只有原本長著嘴巴的地方，裂開了一道豎著的縫隙，裡面密密麻麻全是細碎的牙齒。
“你回來啦。”
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而是從屋裡所有的鏡面反射出來的。電視螢幕、窗戶玻璃、甚至桌上的湯勺，都在震動，發出重疊的問候。
“老公，吃飯了。”
那個怪物扔下菜刀，四肢著地，像蜘蛛一樣向趙剛爬來。速度快得在視網膜上拉出了殘影。
砰！
一聲槍響。趙剛手裡的特製左輪冒出青煙。那是摻了硃砂和黑狗血的鍊金子彈，打在怪物身上濺起一片火花，卻沒能擊穿它的面板。
“物理抗性很高。”王凱躲在趙剛身後，手裡舉著那個用來砸核桃的金磚，“這玩意兒是不是得用錢砸？”
“它是概念體，錢砸不死。”陳景越過趙剛，迎著怪物走了過去。
怪物張開豎嘴，噴出一股腥臭的黑霧。陳景不閃不避，只是在黑霧即將觸碰到他的瞬間，抬起了右手。
【編輯器許可權啟動。】
【修改目標引數：摩擦係數。】
【數值：0。】
怪物的四肢瞬間失去了抓地力，像是在冰面上打滑一樣，狠狠地摔在地上，滑到了牆角。
“鏡魔是透過‘反射’存在的。”陳景走到餐桌前，拿起那把還在滴血的菜刀，“只要切斷反射，它就是個瞎子。”
他猛地揮刀，不是砍向怪物，而是砍向了客廳中央那面巨大的穿衣鏡。
嘩啦！
鏡子碎裂。怪物的身體劇烈抽搐，發出一聲慘叫。它原本凝實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是一個訊號不好的全息投影。
“李明，關燈！”陳景喝道。
啪。李明切斷了總閘。
屋裡陷入絕對的黑暗。沒有光，就沒有反射。
怪物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黑暗中，只剩下趙剛急促的呼吸聲。
“別開燈。”陳景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靜，“它還沒死，只是被迫退回了‘夾縫’。趙剛，你老婆的本體被它藏在夾縫裡。你想救她，就得進去把它換出來。”
“怎麼換？”趙剛沒有任何猶豫。
“用你最恐懼的東西，去填補它的空虛。”陳景說，“鏡魔是貪婪的，它吞噬靈魂是因為空虛。如果你能給它更美味的恐懼，它就會吐出原來的獵物。”
黑暗中，亮起了一點微弱的火光。
趙剛點燃了打火機。火苗跳動，照亮了他那張堅毅卻疲憊的臉。
“我這輩子，最怕的不是死，也不是怪物。”趙剛看著火苗，喃喃自語，“我最怕的，是回到那個只有我一個人的家。”
他閉上眼，主動走向了黑暗最深處。
幾秒鐘後，黑暗中傳來一聲像是氣球洩氣的聲音。
燈亮了。
怪物消失了。趙剛倒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穿著居家服的女人。女人的臉蒼白如紙，但五官都在，胸口也有了微弱的起伏。
“活了。”王凱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比做生意刺激多了。老趙這算是……二婚？”
陳景沒有理會王凱的爛話。他撿起地上一塊碎鏡片，看著裡面映出的自己。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來自深淵的視線。那不僅僅是窺視，更像是一種……邀請。
【警告：千面之神對你的興趣提升至“執著”。】
【觸發隱藏任務：深淵的賭局。】
【倒計時：72小時。】
“看來，我們沒時間休息了。”陳景扔掉鏡片，那塊碎片在落地前化作了粉末，“王凱，你的光耀樂園需要升級了。這一次，我們要玩個大的。”
“多大？”
“大到能把神拉進來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