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但江城的空氣裡依然瀰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光耀大廈位於市中心的黃金地段,是個爛尾了十年的商業綜合體。巨大的玻璃幕牆只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裸露的鋼筋混凝土,像一具被剝了皮的巨人屍骸。
警戒線拉得裡三層外三層,但詭異的是,現場安靜得可怕。沒有警笛聲,沒有對講機的嘈雜聲,那些負責封鎖的特警一個個站得筆直,像是被釘在地上的樁子。
“不對勁。”趙剛把車停在兩個街區外,拔出槍,“太安靜了。”
陳景推門下車,腳踩在積水裡,沒有濺起水花。他開啟了【世界編輯器】的後臺視角。
在他眼中,整個街區的色調變了。原本灰暗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地交織著無數根透明的絲線。這些絲線從光耀大廈的頂樓垂落,連線著每一個特警的後頸、手腕和腳踝。
那不是站崗,那是提線木偶的陳列櫃。
“別過去。”陳景伸手攔住正要上前的趙剛,“仔細看他們的腳。”
趙剛眯起眼睛。藉著路燈昏黃的光,他看到一名特警的腳後跟是懸空的。整個人像是被某種力量吊著,鞋尖點地,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操。”趙剛罵了一聲,冷汗下來了,“全軍覆沒?”
“還沒死,只是被‘接管’了。”陳景打了個響指。
這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所有的特警同時轉過頭,脖子發出咔咔的脆響。幾十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兩人,眼球渾濁,瞳孔擴散,嘴角卻整齊劃一地向上勾起,露出一個標準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歡迎光臨。”
幾十張嘴同時開合,發出的聲音卻是一個陰柔的男聲,重疊在一起,帶著某種金屬摩擦的質感,“兩位客人,演出還沒開始,請先入座。”
趙剛舉槍瞄準最近的一個特警,手指扣在扳機上,卻遲遲按不下去。那是他的兵,幾個小時前還叫他隊長。
“別開槍,浪費子彈。”陳景往前走了一步。
無數根絲線瞬間繃緊,特警們舉起手中的防爆盾和警棍,動作僵硬卻迅速地圍了上來。
“這怎麼搞?”趙剛後退半步,背靠著車門。
“很簡單。”陳景從兜裡掏出一把硬幣,那是剛才找零剩下的。
他手腕一抖,十幾枚硬幣激射而出。
這不是暗器手法,純粹是靠著神性加持下的絕對力量和精準度。硬幣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精準地切斷了那些連線在特警關節處的透明絲線。
噗通、噗通。
失去絲線牽引的特警們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癱軟在地,那種詭異的微笑也隨之消失,變成了痛苦的昏迷表情。
“物理斷網。”陳景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正主在地下。”
趙剛看著倒了一地的手下,鬆了口氣,隨即看向陳景的眼神變了變。那種精準度,那種冷漠的處理方式,越來越不像個人了。但他沒說話,只是默默跟上。
兩人跨過警戒線,走進光耀大廈的一樓大廳。
大廳裡沒有燈,只有月光從破爛的穹頂灑下來。地面上堆滿了各種建築垃圾,但在大廳的正中央,突兀地擺著一張紅色的絲絨沙發。
王凱就坐在沙發上。
或者說,是被“擺”在沙發上。
他保持著一個極為囂張的二郎腿姿勢,手裡舉著一張黑卡,嘴巴張得老大,似乎正在怒吼。但他整個人一動不動,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而在他對面,李明半跪在地上,手裡的匕首刺入地面,身體前傾,同樣處於靜止狀態。
“王凱?”趙剛喊了一聲。
沒反應。
陳景走過去,伸手在王凱眼前晃了晃。
“別費勁了。”陳景收回手,“他們的時間被‘暫停’了。或者說,他們正在這棟大樓的某個劇本里扮演角色,肉體被留在了這裡。”
“劇本?”
“這棟樓現在是一個巨大的舞臺。”陳景抬頭,看向漆黑的樓梯井,“那個傀儡師不僅僅是在做玩偶,他還在排戲。王凱和李明,現在是他的主演。”
話音剛落,大廳裡的廣播突然響了。
滋滋的電流聲後,那個陰柔的男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既然觀眾到了,那這出《貪婪者與背叛者》的第二幕,正式開演。”
轟隆一聲。
腳下的地板突然裂開。不是崩塌,而是像舞臺機關一樣向兩側滑開。失重感瞬間襲來,陳景和趙剛直直墜入了黑暗深處。
下墜的過程中,陳景甚至還有閒心思考一個問題:
剛才切蔥花的時候,是不是應該再切得更亂一點?
這種下墜感太熟悉了,就像是從神座跌落人間的那一刻。只不過這一次,等待他的不是醫院的病床,而是一個瘋子精心編織的噩夢。
……
墜落並沒有持續太久。
陳景落地時膝蓋微彎,卸掉了大部分衝擊力。腳下的觸感不是水泥地,而是某種柔軟、厚重的織物,像是劇院裡的紅地毯。
四周亮起了昏黃的煤氣燈。
這裡是光耀大廈的地下三層,原本應該是停車場,現在卻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維多利亞風格的劇院。只不過觀眾席上坐著的不是人,而是成百上千個殘缺不全的人體模特。
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半個腦袋,但它們都穿著精緻的禮服,正襟危坐,用畫上去的眼睛盯著舞臺中央。
趙剛摔在離陳景不遠的地方,滾了兩圈才爬起來,手裡的槍第一時間上膛。
“這他媽是甚麼鬼地方?”趙剛看著那些模特,胃裡一陣翻騰。因為他發現,有些模特的面板下隱約能看到血管的紋路。
“這就是他的‘工坊’。”陳景目光掃過四周。
【場景:傀儡劇院(侵蝕度85%)】
【規則:
1.所有的演員必須聽從導演指揮。
2.違背劇本者,將被剝奪肢體作為懲罰。
3.只有最完美的玩偶,才有資格謝幕。】
舞臺上,兩束聚光燈猛地打下。
王凱和李明出現在燈光裡。
他們不再是僵硬的靜止狀態,但動作極其怪異。王凱的手腕上拴著粗大的麻繩,繩子的另一端沒入黑暗的天花板。他被迫做著在那撒錢的動作,臉上卻滿是驚恐。
“放開老子!你知道我這件衣服多少錢嗎?!這一扯就壞了!”王凱一邊大喊,一邊被迫從懷裡掏出一把把鈔票往天上撒。
但那些鈔票剛離手,就變成了白色的紙錢,飄飄蕩蕩地落下。
另一邊的李明更慘。他的四肢被更細的絲線吊著,正在被迫表演一段極其扭曲的舞蹈。匕首在他指尖飛舞,好幾次都險些劃破自己的喉嚨。
“剛哥!店主!”王凱眼尖,一眼看到了臺下的兩人,“救命啊!這變態逼我演散財童子,還是冥幣版的!”
“安靜。”
黑暗中,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一個穿著燕尾服的高瘦男人從幕布後走了出來。他戴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手裡拿著一根精緻的指揮棒。
代號“傀儡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