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學的夜並不安靜，至少今晚不是。
暗紅色的霧氣像是有生命的苔蘚，順著校門那塊刻著“厚德載物”的石碑向上攀爬，一點點吞沒了金色的漆字。路燈還在閃爍，但投下的光不再是暖黃，而是帶著鐵鏽味的慘白。
學校外的警戒線拉了三層。
“這霧不對勁。”
趙剛把手裡的菸蒂按滅在引擎蓋上，火星子濺了一下，瞬間滅了。他沒戴護具，右臂還打著石膏，但這並不妨礙他用左手熟練地給那把92式手槍上膛。
“空氣溼度98%，但面板感覺很乾。”蘇曉曉站在旁邊，手裡提著那個散發著怪味的出診箱，鼻樑上的鏡片倒映著遠處那片翻滾的紅霧，“這是高濃度的靈子聚合體。簡單來說，裡面已經是另一個世界了。”
王凱正在旁邊心疼他的限量版跑車。那隻剛孵化出來的吞金獸，現在被取名叫“元寶”，正趴在布加迪威龍的車標上，用那兩顆米粒大的門牙死命地啃。
“祖宗！那是白金的！吃了不消化！”王凱哀嚎一聲，抓起一把金瓜子塞進元寶嘴裡，這才把車標救下來。他轉頭看向校門，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剛哥，真要進去？我剛才查了這學校的負債表，雖然沒負債，但這紅通通的樣子，看著像股市崩盤啊，不吉利。”
“你可以不進。”李明的聲音從陰影裡飄出來，他正在擦拭那把從幽靈船副本帶出來的匕首，刀刃不反光，黑得像能吸視線，“但你剛籤的公會合同裡有一條：核心成員必須參與S級以上事件。”
“我那是為了抵稅！”王凱罵罵咧咧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金色睡袍，這其實是一件屬性極高的法袍，就是審美有點暴發戶，“行了行了，進！老子花了三千萬買的復活幣，今天怎麼也得聽個響。”
警戒線外，749局的特勤人員正在疏散人群。其實不用疏散，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感，讓方圓五公里內的居民早就跑光了。
趙剛看了一眼表。
午夜十二點。
“行動。”
四人穿過警戒線，踏入紅霧的瞬間，世界被切斷了。
沒有喧囂，沒有風聲。只有一種詭異的、整齊劃一的讀書聲，從四面八方鑽進耳朵裡。那聲音不像是人在朗讀，更像是無數只指甲在黑板上抓撓。
【叮！歡迎來到大型陣營副本：絕望學院。】
【當前場景：江城大學（重構版）。】
【主線任務：修滿100學分，並順利畢業。】
【警告：本次考試嚴禁作弊（除非沒被發現）。】
“學分？”王凱看著視網膜上的提示，愣住了，“我都畢業八年了，還讓我修學分？這比殺了我還難受。”
他們站在進門的林蔭道上。原本鬱鬱蔥蔥的法國梧桐此刻變得乾枯扭曲，樹皮上長滿了一張張閉著的人臉。樹枝上掛著的不是葉子，而是一張張隨風飄蕩的試卷。
“有人。”李明突然停下腳步，身體瞬間虛化。
前方的噴泉廣場上，站著十幾個人。
並不是學生。
他們穿著統一的暗紅色長袍，臉上戴著沒有任何五官的銀色面具。在他們腳下，是一個用鮮血繪製的複雜陣法，陣法中央跪著幾個神情呆滯的學生。
“是信徒。”趙剛壓低聲音，左手握緊了槍，“他們在幹甚麼？”
“獻祭。”蘇曉曉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解剖青蛙，“那是‘引路儀式’。他們想把這個副本的控制權從‘造物主’手裡搶過來，嫁接到他們的神身上。”
廣場中央，為首的紅袍人高舉雙手，手裡握著一根還在搏動的脊椎骨法杖。
“偉大的深淵之主，請享用這鮮活的恐懼……”
紅袍人的聲音沙啞刺耳。隨著他的吟唱，那幾個學生的面板開始潰爛，黑色的煙氣從七竅鑽出，匯入那個陣法。
“媽的，這幫神棍。”王凱啐了一口，“老子最恨這種不講商業道德的，搶地盤還殺人質？”
“動手嗎？”李明問。
趙剛還沒來得及下令，變故陡生。
那個正在運轉的鮮血陣法，突然卡住了。
就像是老舊的齒輪裡卡進了一顆石子。原本順時針旋轉的血光，猛地逆轉。
【系統提示：檢測到非法外掛入侵。】
【防火牆啟動。】
【教導主任正在趕來的路上。】
“甚麼？”紅袍人動作一僵。
下一秒，教學樓頂端的大鐘轟然敲響。
當！
鐘聲化作實質的聲波，橫掃整個廣場。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學生突然齊刷刷地抬起頭，原本呆滯的眼睛裡翻湧出眼白，嘴角裂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上課時間……”
學生們開口了，聲音尖銳稚嫩卻透著森森鬼氣。
“嚴禁喧譁！”
轟！
那幾個被當作祭品的學生猛地撲向身邊的紅袍人。他們的手指變成了尖銳的鋼筆尖，狠狠地扎進紅袍人的脖子裡。
“啊！”慘叫聲瞬間劃破夜空。
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身影從教學樓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足有三米高的怪物。穿著一身撐得快要爆裂的中山裝，脖子上頂著的不是腦袋，而是一個巨大的、還在滴血的老式鬧鐘。
【BOSS：魔鬼教導主任（）。】
【特性：守時、暴怒、體罰。】
“遲到者，扣分！”
鬧鐘腦袋發出沉悶的吼聲。它揚起手中那根此時看起來像狼牙棒一樣的教鞭，對著紅袍人最密集的區域砸了下去。
地面崩裂，碎石飛濺。兩個紅袍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砸成了一灘肉泥。
“撤！快撤！”為首的紅袍人驚恐大喊，“這資料不對！這怪物的強度超標了！”
但這只是開始。
那些掛在樹上的試卷突然活了過來，像白色的蝙蝠一樣撲向剩下的信徒。紙張邊緣鋒利如刀，割開長袍，切入皮肉。
“這……”王凱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金瓜子掉了一地，“這就是造物主的手段？黑吃黑啊？”
趙剛眼神凝重。他看出來了，這不僅僅是反擊，這是在立威。那個幕後黑手在告訴所有人：在他的地盤，只有他定的規則才是規則。
“別看戲了。”蘇曉曉冷冷道，“那個大鬧鐘看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