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一人民醫院，特護病房。
空氣裡瀰漫著昂貴的百合花香，混合著淡淡的消毒水味。王凱腦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只有兩隻眼睛露在外面，像極了剛出土的木乃伊。他手裡依然死死攥著那個破舊的【貪婪錢袋】，即便睡著了，手指也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我說，這玩意兒能不能先收起來？”
李明坐在旁邊的陪護椅上，正低頭削蘋果。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刀下去，果皮都連貫不斷，黑色的影子在地面隨著刀刃的起伏微微蠕動，彷彿在等待掉落的果肉。
王凱猛地驚醒，下意識把錢袋往懷裡一縮：“別動！這是命根子！”
因為動作太大，扯到了傷口，他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一聲沒吭。經歷了光耀大廈那一遭，這位平日裡哪怕手指破皮都要叫救護車的富二代，似乎對疼痛有了新的耐受閾值。
“醫生說你只是皮外傷和輕微腦震盪。”李明把削好的蘋果遞過去，“真正嚴重的，是精神透支。你在副本里撒了多少錢？”
“沒算，估計兩三千萬吧。”王凱接過蘋果狠狠咬了一口，“只要能活著出來，這點錢算個屁。倒是你，那黑影……沒失控？”
李明看了一眼腳下。那團影子此刻溫順得像只老狗，靜靜地趴著。“餵飽了就不鬧騰。光耀大廈那些‘員工’的怨氣很重，夠它消化一陣子。”
病房門被推開，趙剛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便裝，眼窩深陷，胡茬也沒刮，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頹廢感。他把一份檔案扔在王凱的床頭櫃上。
“保密協議，簽了。”
王凱瞄了一眼那厚厚的一沓紙：“剛哥，我都那樣了，還得籤這個？我不籤會怎麼樣？滅口？”
“不籤就送你去749局的地下室住幾天，那裡有些‘老朋友’很喜歡細皮嫩肉的新人。”趙剛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從兜裡掏出煙盒，剛想點，看到牆上的禁菸標誌，又煩躁地塞了回去。
“這次事件，官方定性為‘特大瓦斯洩漏引發的群體致幻’。”趙剛的聲音沙啞，“死了三個兄弟，對外說是搶險犧牲。撫卹金批下來了，但我沒臉去送。”
病房裡陷入一陣死寂。
王凱默默放下蘋果，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黑卡，推到趙剛面前：“密碼六個八。裡面有五百萬，算我給兄弟們的……安家費。別拒絕，剛哥，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趙剛盯著那張卡看了許久，最終沒有推辭，收進了口袋。“謝了。另外，有個壞訊息。根據局裡的分析，那個‘造物主’並沒有收手的打算。江城的能量波動還在上升，那個光耀大廈……成了一個‘節點’。”
“甚麼意思？”李明抬起頭。
“意思就是，那裡雖然恢復了正常，但那層膜變薄了。”趙剛指了指天花板，“現實和那邊的界限模糊了。以後若是有人在那棟樓裡產生極端的負面情緒，很容易再次誘發小規模的‘重疊’。”
王凱打了個寒顫：“那我爹剛買的大樓豈不是廢了？”
“不，恰恰相反。”趙剛冷笑一聲，“因為‘鬧鬼’傳聞，那棟樓現在的租金翻了三倍。無數尋求刺激的網紅、探險家，甚至不知死活的年輕人都在往那裡湧。人類這種生物，有時候比鬼還難搞。”
……
老城區，出租屋。
陳景並沒有趙剛想象中那麼輕鬆。
雖然賬戶裡躺著二十多萬情緒值，但他現在的狀態並不好。昨晚強行操控現實重疊，對他的精神負荷極大。腦海中像是有幾百個電鑽在同時工作，每一次思考都伴隨著尖銳的刺痛。
【檢測到宿主精神閾值臨界。建議修整。】
【系統商城已更新。】
陳景揉著太陽穴，強打精神點開介面。
光耀大廈這一票，不僅收割了恐懼，更重要的是打響了品牌。現在整個江城的網路論壇都在討論“午夜加班”和“神秘小丑”，這些討論產生的零散情緒值，像涓涓細流一樣源源不斷地匯入賬戶。
但他不能停。749局的反應速度比預想的快，趙剛那個【真實之眼】雖然是殘次品，但如果讓他成長起來，也是個麻煩。
“得給他們找點事做，分散注意力。”
陳景目光掃過商城新解鎖的區域。
【道具：怪談生成器（微型）】
【售價：情緒值】
【說明：可隨機生成一個都市怪談種子，投放至指定區域。種子會吸收周圍的負面情緒生長，隨機演化為低階副本或靈異現象。】
“自動化養殖？”陳景眼睛一亮。
之前的副本都需要他親力親為去設計、去操控，效率太低。如果能投放這種“種子”，讓它們自己野蠻生長，不僅能節省精力，還能讓749局疲於奔命。
他毫不猶豫地兌換了一枚。
那是一顆看起來像發黴核桃的黑色種子，表面佈滿扭曲的紋路。
“投放哪裡呢？”
陳景調出江城地圖。光耀大廈已經被重點監控，學校那邊也不能再去。他的視線在地圖上游移，最終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江城第三精神病院。
那裡本就是負面情緒的垃圾場。瘋癲、絕望、被遺棄的痛苦，是這顆種子最好的養料。
“去吧。”
陳景輕輕一點。
螢幕上，那顆黑色的種子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地圖上的精神病院。
做完這一切，陳景關掉電腦，起身走到窗前。樓下，妹妹陳妖妖正揹著書包哼著歌回來，手裡還提著一袋剛買的菜。
看著妹妹無憂無慮的笑臉，陳景那顆因過度使用精神力而躁動不安的心，奇異地平靜下來。
“這個世界爛透了。”陳景低聲自語，“但為了這頓晚飯，還是得縫縫補補。”
他轉身走進廚房，熟練地繫上圍裙。誰能想到，剛剛還在策劃讓整座城市陷入恐慌的幕後黑手，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那條紅燒魚做得入味一點。
只是切蔥花的時候，陳景的手指微微一頓。
案板上的蔥段排列得整整齊齊，長短分毫不差。這是他在操控“世界編輯器”時養成的強迫症，對精準度的絕對掌控，正在不知不覺侵蝕他的生活習慣。
“哥！我回來了！”陳妖妖的聲音在玄關響起，“今天學校裡好多人在傳光耀大廈的事兒，說那裡半夜會聽到印表機吃人的聲音，真的假的？”
“假的。”陳景把魚下鍋，滋啦一聲，油煙騰起，“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論壇，洗手吃飯。”
“切，沒勁。”陳妖妖探進頭來，“不過哥，你最近是不是有點怪？”
“哪裡怪？”
“你以前切菜從來不講究形狀，今天這薑絲切得跟尺子量過一樣。”陳妖妖狐疑地看著案板，“你該不會是被甚麼外星人奪舍了吧？”
陳景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用沾著麵粉的手指在妹妹鼻尖上點了一下：“少看點科幻片。這叫精益求精。”
陳妖妖做了個鬼臉跑開了。
陳景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妹妹的直覺太敏銳了，這很危險。隨著遊戲程序的推進，現實世界的異變會越來越多，他必須儘快給妹妹安排一個“護身符”。
不是那種普通的保鏢，而是能在這個崩壞世界裡真正保護她的東西。
或許，該給家裡養只“寵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