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三年二班。
教室裡的燈光昏黃且閃爍不定，空氣中瀰漫著粉筆灰和陳舊紙張發黴的味道。二十個座位，正好對應二十名玩家。
“都坐好！上課鈴沒聽見嗎？”
講臺上，一個身形佝僂的男人猛地拍下驚堂木，那是一塊早已乾涸的人類腿骨。
他是語文老師。腦袋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裂開到耳根的大嘴，裡面塞滿了密密麻麻的粉筆頭。
王凱哆哆嗦嗦地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主角位”，旁邊正是李明。
“老李，這老師看著不好說話啊。”王凱壓低聲音，手伸進登山包裡摸索，“我帶了金條，你說管用嗎？”
“別亂動。”李明死死盯著黑板，“看規則。”
黑板上並不是板書，而是一行行滲血的字跡：
【隨堂測驗：朱自清《背影》】
【考試規則：
1.仔細觀察“父親”的行為。
2.無論發生甚麼，絕對不能笑。
3.當“父親”買橘子回來時，必須吃下去。
4.考試不及格者，留堂（成為教具）。】
“背影？”那個女主播小聲嘀咕，“這課文我熟啊，初中背過……”
話音未落，教室的後門被撞開了。
一個臃腫、肥碩的怪物擠了進來。它穿著老式的青布棉袍，但這棉袍顯然太小了，勒得它渾身的肥肉像輪胎一樣一圈圈溢位來。
它的腦袋被一個黑色的布袋套著，只露出兩個黑漆漆的窟窿。
“父親”步履蹣跚地走向講臺。
講臺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模擬的“鐵軌”和“月臺”。
“開始答題。”語文老師嘴裡的粉筆頭咔咔作響。
“父親”開始攀爬月臺。
這本該是文學史上溫情的一幕，但在此時卻演變成了一場視覺災難。那怪物的四肢極不協調，像是一隻被截斷了腿的蜘蛛。它努力地向上攀爬，肥大的屁股正對著臺下的玩家，隨著動作劇烈顫動，棉袍撕裂，露出下面青紫色的腐爛面板。
“噗……”
前排那個紋身壯漢沒忍住。這畫面實在太滑稽了，就像一頭豬在試圖翻越圍牆。
笑聲剛出口，他就意識到了不對。
語文老師的腦袋瞬間旋轉了一百八十度，那張塞滿粉筆的大嘴對準了壯漢。
“課堂喧譁，不尊師重道。”
嗖！
一根粉筆如子彈般射出。
並沒有想象中的槍聲，只有軟組織被貫穿的悶響。壯漢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眉心多了一個前後透亮的血洞。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翻了課桌。
“我不考了！我要回家！”
坐在壯漢旁邊的那個穿睡衣的女孩崩潰了，尖叫著衝向教室前門。
“未交卷離場，視為曠考。”
語文老師手中的腿骨教鞭揮下。
女孩的手剛觸碰到門把手，整個人就像是被液壓機擠壓的易拉罐，瞬間縮成了一團肉球。
鮮血噴濺在黑板上，給那幾行規則染上了更加鮮豔的紅。
全場死寂。
王凱的牙齒在打架，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李明臉色慘白，但眼神依舊冷靜。他在觀察。
那個“父親”還在爬。它似乎並不在意死了兩個人，依舊笨拙地翻過月臺，從懷裡掏出一堆血淋淋的東西。
那不是橘子。
那是還在跳動的人心。
……
行政樓，校長室。
趙剛推開厚重的紅木門。
房間裡沒有想象中的陰森，反而裝修得極盡奢華。真皮沙發，波斯地毯，牆上掛滿了錦旗，上面寫著“桃李滿天下”、“妙手回春”之類的字樣。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
他背對著趙剛，正在擺弄一套茶具。
“749局的趙隊長，久仰。”
男人的聲音溫和醇厚，聽不出半點鬼氣。
趙剛沒有放鬆警惕，右手始終扣在袖口的刀柄上。“你是這裡的管理者？”
“管理者？不不不，我只是個打工的。”男人輕笑一聲，轉過椅子。
趙剛瞳孔微縮。
這男人沒有臉。
他的臉上是一面鏡子。趙剛在鏡子裡看到了自己，不是現在的自己，而是那個在死人堆裡爬出來，渾身是血的自己。
“請坐，喝茶。”
鏡面人推過來一杯茶。茶水猩紅，散發著鐵鏽味。
“陳景在哪裡？”趙剛沒有坐，直接問道。
“陳先生很忙，他在備課。”鏡面人端起茶杯，鏡子上裂開一道縫隙，將血茶一飲而盡，“他特意交代，要好好招待趙隊長。畢竟，你是第一個主動走進這個籠子的獵犬。”
“這不是籠子，這是案發現場。”趙剛冷冷地說，“你們在製造恐慌，非法拘禁公民，甚至殺人。”
“殺人？”鏡面人誇張地攤開手，“趙隊長，這裡是學校。學校裡只有教育，沒有殺戮。那些不聽話的學生，只是被‘退學’了而已。”
它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下面的操場。
“你看，他們多有活力。”
操場上，幾十個缺胳膊少腿的學生正在跑步。領跑的體育老師手裡拿著一把電鋸，跑在最後的一名學生稍微慢了一步，就被電鋸攔腰斬斷，下半身還在跑，上半身已經在地上爬。
“這就是你們的教育？”趙剛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
“這是優勝劣汰。”鏡面人的聲音變得冰冷，“趙隊長，你是個戰士。你應該明白，在這個即將崩壞的世界裡，只有強者才配生存。陳先生是在幫人類進化。”
“用這種方式？”
“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鏡面人轉過身，鏡面中趙剛的倒影開始扭曲，變得猙獰，“趙隊長，我們來玩個遊戲吧。這杯茶，如果你喝了，我就告訴你通關的線索。如果不喝……”
周圍的牆壁突然開始蠕動，無數只蒼白的手從牆紙下伸出來，抓向趙剛。
“……那就留下來，做我的新收藏品。”
趙剛看著那杯血茶，又看了看逼近的鬼手。
他突然笑了。
“進化？你們也配。”
寒光一閃。
趙剛手中的戰術刀出鞘，但他沒有攻擊那些鬼手，而是直接插向了桌上的茶杯。
嘩啦！
茶杯碎裂，血水四濺。
與此同時，趙剛從懷裡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那是他在局裡申請的特殊裝備，沾染過高僧舍利灰燼的“破煞符”。
他將符紙按在鏡面人的臉上。
“第一課：不要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滋滋滋！
鏡面人發出淒厲的慘叫，臉上的鏡子像被高溫灼燒般融化。
趙剛一腳踹翻辦公桌，藉著反作用力撞向窗戶。
嘩啦！
玻璃粉碎，趙剛從三樓一躍而下。他在空中調整姿態，戰術刀刺入外牆的縫隙，減緩下墜速度，最後穩穩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