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消毒水味終於被江城夏日悶熱的空氣取代。
陳景站在醫院大門口,手裡拎著裝滿雜物的塑膠袋,看著街道上穿梭的車流,恍如隔世。
就在剛才結賬的時候,陳景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的視野裡,偶爾會跳出一些奇怪的半透明字元。
比如看向那個收費的護士時,她頭頂飄過一行極小的亂碼:【NPC-路人甲-情緒值:平穩】。
看向醫院大門時,顯示的是:【場景元件:江城第三醫院大門(不可破壞)】。
這不僅僅是幻覺。
陳景閉上眼,意識沉入深處。原本浩瀚無垠的神力海洋乾涸了,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但在那混沌中央,懸浮著一本散發著微光的書。
書皮上沒有字,只有無數流動的0和1。
《世界編輯器(殘缺版)》。
這就是他現在的全部家當。不是焚山煮海的力量,而是一個……編輯器?
他試著用意念觸碰那本書。一行提示突兀地彈現在視網膜上:
【當前許可權:一級管理員】
【可用資源:10點(初始贈送)】
【伺服器狀態:離線(現實世界尚未資料化)】
【任務:將“大千世界”重新上線。】
陳景差點在馬路邊笑出聲。
老天爺跟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上一世他是把遊戲裡的力量帶回現實,這一世,他要負責把現實變成遊戲?
這算甚麼?我是策劃?還是伺服器運維?
“哥,你想甚麼呢?笑得這麼滲人。”陳妖妖湊過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是不是心疼醫藥費了?沒事,我卡里還有點兼職存的錢,雖然不多,但這周買菜夠了。”
陳景回過神,揉了揉妹妹的腦袋:“沒想甚麼,回家。”
家。
那個位於老城區筒子樓裡的出租屋。
兩人擠上了一輛沒有空調的公交車。陳景護著陳妖妖站在後門,周圍是汗臭味和嘈雜的交談聲。
以前的陳景,大概會覺得這種生活令人窒息。但經歷過虛空破碎、萬物寂滅的絕望後,這種充滿煙火氣的擁擠,反而讓他感到莫名的踏實。
除了那個一直盯著他看的禿頂大叔。
大叔頭頂飄著一行字:【NPC-疲憊的中年人-情緒:煩躁】。
陳景盯著大叔看了一會兒,意念微動,試圖修改點甚麼。
【警告:許可權不足。無法直接修改NPC屬性。】
【提示:可透過“場景事件”或“副本”間接影響目標。】
陳景收回目光。看來這個“金手指”限制很大。他現在就像個拿著開發者賬號,卻被鎖定了大部分功能的苦逼程式設計師。
回到筒子樓,爬上昏暗的樓梯。
牆壁上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和辦證的小廣告,空氣裡瀰漫著陳年油煙味。
陳妖妖走在前面,哼著歌掏鑰匙開門。
“咔嚓。”
門開了。
但屋裡坐著人。
三個。
為首的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根不知真假的金鍊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那張唯一的舊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另外兩個壯漢守在門口,一臉橫肉。
陳妖妖的歌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白了。
“虎……虎哥?”
陳景的眼神冷了下來。
記憶重疊。
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父親欠下的賭債,利滾利變成了天文數字。這幫高利貸的人隔三差五就來騷擾。那天,他們推搡中弄壞了陳妖妖的輪椅,那是陳景第一次發瘋跟人拼命,結果被打進了醫院。
“喲,大景回來了?”
叫虎哥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聽說你小子累暈了?身體不行啊。怎麼著,這錢是不是該算算了?連本帶利,一共十二萬。”
陳妖妖下意識地擋在陳景面前,聲音發抖:“虎哥,能不能再寬限幾天?我哥剛出院,我們……”
“寬限?我寬限你們,誰寬限我啊?”虎哥站起身,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拍,“今天要是見不到錢,這房子裡的東西,我可就看著搬了。這小姑娘長得倒是越來越水靈了……”
他伸出手,想去捏陳妖妖的下巴。
陳景動了。
他把妹妹拉到身後,動作並不快,但很穩。
他看著虎哥。
在那一瞬間,陳景的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死人的淡漠。那種眼神,是屠戮過神明、見證過文明毀滅後留下的餘燼。
虎哥的手僵在半空。他混跡街頭多年,對危險有一種本能的直覺。剛才那一瞬,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巨獸盯上了,後背涼颼颼的。
但這感覺轉瞬即逝。
面前站著的,依然是那個瘦弱、欠債的窮學生。
“怎麼?想動手?”虎哥惱羞成怒,推了陳景一把。
陳景紋絲不動。
他的身體確實是普通人,但他的精神力,或者說靈魂的強度,依然停留在那個至高無上的層次。
更重要的是,他的視野裡,那個【編輯器】介面正在瘋狂閃爍。
【檢測到敵對目標。】
【觸發場景任務:守護家園。】
【是否消耗10點資源,建立微型副本?】
陳景的嘴角微微上揚。
正愁沒地方測試這能力的具體用法。
既然你們送上門來當小白鼠,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虎哥是吧。”陳景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錢,我會還。但不是今天。”
“你特麼耍我?”虎哥怒了,給旁邊兩個手下使了個眼色,“給我砸!”
“等等。”陳景抬起手,指了指門外,“這屋裡太擠,施展不開。要不我們去樓道里聊聊?”
虎哥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行啊,小子有種。走,我看你能聊出甚麼花來。”
陳景轉身,輕輕推了推陳妖妖:“進屋,鎖好門。不管聽到甚麼聲音,都別出來。”
“哥!你……”陳妖妖急得快哭了。
“聽話。”陳景的聲音不容置疑,“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