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郊區的夜晚,比日內瓦更為靜謐。遠離城市的燈火,這裡只有零星散佈的莊園和隱藏在茂密林木中的私人領地。磐石資本鎖定的那家研究所,就坐落在一片緩坡之上,被高牆和電子圍欄環繞,幾棟低矮的現代化建築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只有零星幾個視窗透出冰冷的白光。
王猛帶領的先遣偵察小組,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藉助地形和植被的掩護,已經在外圍潛伏了超過二十四小時。他們攜帶的高精度熱成像儀和長焦偵察裝置,不斷將研究所周邊的安保巡邏規律、攝像頭盲區以及建築結構的熱源分佈傳回後方的指揮中心。
在日內瓦的酒店套房內,林凡面前的多個螢幕上顯示著實時的偵察畫面、建築結構推測圖以及張浩團隊攻破部分外圍系統後獲取的有限資訊。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凡哥,情況比預想的複雜。”王猛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壓得很低,“外圍巡邏是標準的四人小組,配備犬隻,每兩小時輪換一次,路線固定但幾乎沒有死角。圍牆頂部有脈衝電網,入口是雙重認證的防爆門。建築本身窗戶極少,且都是防彈玻璃,內部結構不明,但熱成像顯示地下有大規模的熱源聚集,很可能有重要的實驗室或設施。”
張浩的虛擬形象在另一個螢幕上閃現:“安保系統是頂級的,內部網路與外部物理隔離,強行突破網路防線風險極高,容易觸發警報。我們透過截獲其外部通訊基站的一些零星資料包分析,研究所內部的無線訊號遮蔽非常強,常規通訊裝置進去大機率會失靈。而且,有跡象表明,他們可能使用了非標準的生物識別技術作為內部許可權認證。”
生物識別?非標準?這意味著即使搞到門禁卡,也可能無法透過驗證。
“獵人”那邊也傳來了訊息:瑞士警方透過合法渠道對研究所背景的調查遇到了阻力。研究所的註冊法人是一個毫無破綻的基金會,表面上的研究專案是“新型材料極端環境模擬”,所有檔案齊全,暫時找不到法律上的漏洞。申請搜查令的證據目前仍顯不足。
官方途徑暫時走不通,強攻風險巨大且違法,偽裝潛入因內部情況不明和嚴密的安保而困難重重。營救行動陷入了僵局。
“我們不能等!”陳宇博士在影片連線中焦急萬分,眼圈通紅,“丹尼爾在裡面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他們那個‘阿爾法專案’,聽起來就非同尋常,誰知道他們在對丹尼爾做甚麼!”
林凡何嘗不著急,但他必須保持冷靜。作為決策者,他不能因情緒而貿然行動,那隻會將整個團隊和丹尼爾博士置於更危險的境地。
“一定有辦法……”林凡盯著螢幕上的建築結構圖,大腦在【全域性視野】狀態的殘餘效應下高速運轉,試圖找出那個被忽略的關鍵點。“耗子,你剛才說,截獲的資料包顯示內部無線訊號遮蔽很強?那他們自己內部靠甚麼通訊?有線網路?還是……某種特殊的、抗遮蔽的短距通訊協議?”
張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凡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們能模擬或者干擾他們的內部通訊?”
“不完全是。”林凡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我在想,如此嚴密的安保和遮蔽,說明裡面的研究專案保密等級極高,也意味著內部人員之間的資訊傳遞必須依賴某種可靠的、不易被外部偵測的渠道。如果我們能找到這個渠道,或許就能找到突破口,比如……竊聽他們的內部對話,瞭解丹尼爾的具體位置和狀態,甚至……偽造指令?”
這個想法極其大膽,也極其困難。但眼下,似乎是唯一可能在不驚動對方的情況下獲取關鍵資訊的途徑。
“我需要知道他們內部通訊的基礎設施是甚麼!”林凡斬釘截鐵地說,“是專用的光纖網路?還是特定頻段的無線電?或者是更先進的……比如量子通訊雛形?”他想到“青雲會”可能掌握的超前技術。
“我立刻調整方向,重點分析其外部基站接收到的所有異常電磁訊號特徵,並嘗試探測其地下是否有特殊的光纜出口!”張浩領命,技術團隊再次投入緊張的攻關。
時間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蘇黎世的夜空開始聚集烏雲,一場夜雨似乎即將來臨。壓抑的氣氛瀰漫在指揮中心。
突然,張浩那邊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凡哥!有發現!我們監測到研究所區域在每晚固定時間(通常是凌晨兩點左右),會向某個位於北美的衛星地址傳送一個加密的、資料量極大的訊號包!訊號非常微弱,使用了複雜的跳頻和加密技術,但訊號特徵與我們之前監控‘青雲會’某個秘密通訊節點時捕獲的殘留訊號有高度相似之處!”
北美衛星地址?與“青雲會”通訊特徵相似?!
這條線索太重要了!它不僅證實了研究所與“青雲會”的直接關聯,更重要的是,提供了外部介入的可能性!
“能破解訊號內容嗎?或者……能定位研究所內部的訊號發射源嗎?”林凡急切地問。
“破解內容需要時間,而且成功率不確定。但定位發射源……有可能!”張浩快速分析著資料,“訊號雖然微弱,但透過多點三角定位,結合我們已知的建築結構圖,或許能大致鎖定訊號是從哪個區域發出的!如果那個區域恰好是‘阿爾法專案’的核心區,那麼丹尼爾博士很可能就在附近!”
“立刻進行定位!要快!”林凡下令。同時,他聯絡了“獵人”,將這一重大發現通報給對方。“獵人”表示,瑞方可以利用其技術手段協助進行更精確的訊號分析和定位,並會設法調查那個北美衛星地址的背景。
就在各方緊鑼密鼓地圍繞訊號來源展開工作時,王猛的前線偵察小組傳來了一個意外且令人不安的訊息。
“凡哥,我們發現有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冷藏運輸車,在十分鐘前透過了研究所的第二道門禁,進入了內部區域。車輛經過時,我們的熱成像儀顯示,車箱後部的溫度異常低,遠低於普通冷藏車的標準,而且……熱源輪廓顯示,裡面裝的似乎不是貨物,而是……某種長方形的、類似……維生艙的裝置?”
冷藏車?超低溫?維生艙?!
林凡的心猛地一沉!聯想到柳芸提到的“樣本活性”、“醫療團隊夜鶯”,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對方難道不是在脅迫丹尼爾博士進行研究,而是……在進行某種極端的人體實驗或技術提取?需要用超低溫維生裝置來維持“樣本”的“活性”?
這個猜測讓林凡感到一陣寒意徹骨!如果真是這樣,丹尼爾博士的處境就不僅僅是危險,而是極度兇險了!
“猛子,能想辦法靠近一點,確認那輛車最終停靠的位置嗎?或者,看看有沒有人員從車上卸下甚麼東西?”林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太冒險了,凡哥。內部區域的監控和巡邏密度遠超外圍,強行靠近幾乎肯定會被發現。”王猛無奈地回答。
無法確認,但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並且迅速生根發芽,帶來巨大的焦慮和緊迫感。
必須儘快行動!不能再等了!
就在這時,張浩的定位分析有了初步結果:“凡哥!訊號源大致鎖定在主建築地下二層偏東側的一個區域!根據熱成像和有限的建築藍圖推測,那裡可能是核心實驗室或者……高安保級別的控制中心/資料中心!”
地下二層!東側區域!
這個資訊雖然模糊,但極大地縮小了搜尋範圍!
幾乎同時,“獵人”也反饋了資訊:瑞方技術部門確認了訊號指向北美衛星地址的真實性,並初步判斷該地址與一個被多國情報機構標記為“可能與尖端技術非法轉移有關”的太空探索公司有關聯。此外,“獵人”透露了一個更重要的訊息:透過特殊渠道,他們瞭解到瑞士聯邦情報局(FIS)似乎也開始對這家研究所產生了“興趣”,原因可能與“涉及國家安全的敏感技術研究”有關。
瑞士聯邦情報局也介入調查了?這說明研究所進行的研究可能已經觸及了瑞士政府的紅線!這或許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契機!
林凡迅速整合所有資訊,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雙線並行,速戰速決!
第一, 利用“獵人”的渠道,設法將磐石資本掌握的關於研究所與“青雲會”關聯、非法拘禁科學家以及可能進行高危實驗的證據,巧妙地透露給瑞士聯邦情報局,推動瑞方從國家安全形度採取更強硬的行動,甚至爭取聯合行動的可能。
第二, 做好獨立營救的準備。以訊號源定位的區域為目標,制定一個極其精密的、利用雨夜掩護的快速滲透與營救方案。方案的核心是“快、準、狠”,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找到丹尼爾博士並迅速撤離。這個方案風險極高,但可能是拯救丹尼爾博士的唯一希望。
“猛子,制定滲透方案,目標區域地下二層東側。我們需要詳細的路線規劃、裝備清單和應急預案。耗子,全力配合,提供儘可能精確的內部結構推測和安保漏洞分析。同時,想辦法模擬那個內部通訊訊號,嘗試傳送一條假的‘系統自檢’或‘區域安保升級’指令到目標區域,製造短暫的混亂或鬆懈視窗。”林凡的聲音恢復了冷靜和決斷。
“明白!”王猛和張浩同時領命。
命令下達,整個團隊如同精密的齒輪,再次高速運轉起來。窗外,醞釀已久的夜雨終於傾盆而下,密集的雨點敲打著玻璃窗,彷彿戰鼓擂響。
林凡站在窗前,望著被雨幕籠罩的漆黑城市,眼神堅定如鐵。雨水可以沖刷痕跡,也可以掩蓋行動。這個雨夜,註定不會平靜。
“丹尼爾,堅持住……”林凡在心中默唸,“我們來了。”
雷霆一擊,已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