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傳來的加密資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在林凡心中激起層層漣漪。“深淵協議”，這個充滿不祥氣息的代號，與斯瓦爾巴那個剛剛經歷血戰的座標聯絡在一起，讓他剛剛有所放鬆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指揮家”絕不甘心失敗，這一點他毫不懷疑，但對方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在同一個區域再次展開行動，其目的和瘋狂程度，仍超出了他的預料。
身體的虛弱感仍在持續，但林凡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他立刻透過加密頻道聯絡了周明遠司長，將“燭龍”的情報和自己的擔憂做了簡要彙報。
“北緯°，東經°……”周明遠在頻道那頭沉吟片刻，語氣凝重，“這個座標，在SGDD資料庫的西北方向，是一片未經開發的原始冰川區，地質結構複雜，有大量深不見底的冰縫和地下融水通道。如果‘指揮家’真的在那裡有所動作，必然極其隱蔽且危險。‘深淵’這個代號，令人不安。”
“我們需要立刻核實情況。”林凡強撐著坐直身體，“‘燭龍’的情報可信度很高，但不能排除這是‘指揮家’故意放出的煙霧彈，目的是調虎離山，或者干擾我們的判斷。”
“同意。”周明遠果斷回應，“我已經命令技術部門，調動所有能調動的偵察衛星，對目標區域進行最高頻率、多光譜的持續掃描。同時，嘗試啟用我們在斯瓦爾巴群島附近可能存在的其他潛伏力量，進行地面驗證。你現在的任務是繼續休養，恢復體力。有進一步訊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結束通話後，林凡卻無法真正平靜下來。他靠在床頭，目光投向窗外日內瓦沉沉的夜色，思緒卻已飛到了那片萬里之外的冰封世界。邵遠犧牲時的火光，冰原上激烈的槍聲，SGDD內刺耳的警報，以及“指揮家”那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如同夢魘般在腦海中反覆閃現。一種強烈的預感告訴他，“深淵協議”絕非虛張聲勢，而是真正致命的威脅正在逼近。
接下來的兩天，林凡在焦慮中度過。身體的恢復速度似乎也受到了心情的影響，比預期要慢一些。蘇晚晴看出了他的不安，細心照料的同時，也盡力用輕鬆的話題分散他的注意力，但效果有限。
周明遠那邊偶爾有訊息傳來，但都是初步的、不確定的資訊。衛星掃描發現目標區域地表有微弱的、非自然的熱源訊號，但受極地氣候和冰層覆蓋影響，無法精確判斷來源和規模。嘗試聯絡地面潛伏人員的努力也受阻，似乎那片區域的通訊受到了某種強力干擾。
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等待中，林凡迎來了住院後的第一個系統簽到日。凌晨時分，當熟悉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時，他竟然有了一絲久違的期待。或許，系統能再次帶來破局的轉機？
【萬界每日簽到系統啟動……檢測到宿主處於恢復期，且關聯重大危機事件……簽到獎勵生成中……】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危機線索聚焦（定向·一次性）！】
【危機線索聚焦（定向·一次性）】：可針對某一特定危機事件或關鍵線索，進行一次超維度的資訊追溯與關聯分析，大幅提升獲取隱藏資訊或洞悉事件本質的機率。使用後生效。
定向聚焦！而且恰好是針對“危機線索”！林凡心中一動，這簡直是雪中送炭！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在心中默唸：“使用【危機線索聚焦】，目標：‘深淵協議’及相關座標區域！”
指令下達的瞬間，林凡感到一股清涼的能量流遍全身，虛弱感似乎都減輕了幾分。他的大腦變得異常清晰活躍，彷彿接入了一個無形的資訊海洋。無數雜亂的資訊碎片——之前看過的斯瓦爾巴地圖、SGDD的結構圖、“普羅米修斯之火”的零星檔案、甚至“燭龍”情報中那幾個冰冷的數字和詞語——都在腦海中飛速旋轉、碰撞、重組。
一種奇妙的直覺引導著他的思維。他下意識地拿起床頭的電子記事本，開始快速勾勒起來。先是那個精確的座標點，然後以其為中心，畫出半徑五公里內的冰川等高線、已知的冰縫分佈、以及SGDD地下管道的可能延伸方向……他的筆觸開始時還有些生澀，但隨著聚焦效果的深入，變得越來越流暢，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指引。
漸漸地，一幅複雜而令人心驚的關聯圖呈現在螢幕上。座標點下方，極有可能存在一個巨大的、未被記錄的冰下空腔或隧道系統，這個系統……似乎與SGDD最深層的、標為“禁區”的某個廢棄能源供應單元有著若隱若現的結構關聯！更令人不安的是，根據冰川運動模型和有限的地質資料推測，那個冰下空腔的結構……非常不穩定，似乎處於某種臨界狀態！
一個可怕的猜想如同閃電般劃過林凡的腦海！
“深淵協議”……難道“指揮家”的目的，根本不是再次潛入SGDD奪取甚麼，而是……要摧毀它？或者，是利用那個不穩定的冰下結構，引發一場人為的、災難性的地質變動，從而掩蓋某種更大的陰謀？如果那個冰下空腔崩塌，很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波及SGDD主體結構，甚至影響整片冰川的穩定！那裡儲存的，不僅僅是“普羅米修斯之火”的遺產和T-88血清，更是關乎全球農作物多樣性的種子庫和人類文明的備份資料！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這個猜想讓林凡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立刻將自己的發現和推測，透過加密渠道緊急傳送給了周明遠。
不到半小時，周明遠的影片通訊就接了進來，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嚴峻。
“林凡，你的推測……很可能觸及了真相！”周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剛剛收到了更高許可權的地質監測衛星的深層掃描資料，經過緊急分析，確認在你標註的座標點下方約三百米處，確實存在一個巨大的冰下空腔，而且空腔內部的壓力讀數極不正常，有活躍的能量釋放跡象！這絕對是非自然現象！”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更嚴重的是，我們截獲了一段極其短暫的、經過多重加密的衛星通訊碎片，破譯後只有一個詞——‘引爆序列’。傳送方無法追蹤，但接收方訊號特徵，與之前‘指揮家’使用的某個中繼站高度吻合！”
引爆序列！？
這兩個字坐實了林凡最壞的猜想！“指揮家”果然是要進行毀滅性打擊！
“必須阻止他們！”林凡斬釘截鐵地說，試圖從床上站起來，卻一陣眩暈，被旁邊的蘇晚晴趕緊扶住。
“你現在的狀態不行！”周明遠立刻制止，“我們已經啟動了最高應急響應。透過外交和安全渠道，我們正在向挪威方面通報這一極端威脅，要求他們立即疏散SGDD及周邊區域人員，並派出專家隊伍進行勘察和排險。同時，我們的一支由地質、爆破和特種作戰專家組成的緊急行動小組已經集結待命，隨時準備出發前往斯瓦爾巴。”
“不行！挪威方面的常規力量未必能應對這種局面，而且時間可能來不及！”林凡急切地說，“‘指揮家’既然敢這麼做，肯定有周密的計劃和反制措施。我們需要更瞭解內情的人參與行動！”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病房外柳芸母女所在的方向。
周明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眉頭緊鎖：“柳芸？她的可靠性和穩定性依然是最大問題。而且她的身體和心理狀態……”
“她是目前唯一一個對‘指揮家’的行事風格和可能手段有深入瞭解的人。”林凡堅持道，“或許她能提供關鍵資訊，幫助我們判斷‘深淵協議’的具體實施方式，或者找到阻止它的薄弱環節。這是賭，但值得一試！我們可以對她進行嚴格的監控和保護。”
周明遠沉思良久，最終沉重地點了點頭：“好吧。我會立刻安排對柳芸進行最高階別的評估和問詢。但林凡，你必須答應我，在你完全康復之前，絕對不能參與任何行動！這是命令！”
“我明白。”林凡應道，但心中那份不安和緊迫感卻越來越強。
隨後的幾個小時，在嚴格的安保措施下，由周明遠指派的心理和情報專家對柳芸進行了密集的問詢。當柳芸聽到“深淵協議”和“引爆序列”這些詞語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中充滿了極度的恐懼。
“他……他真的啟動了……”柳芸的聲音顫抖得幾乎無法成句，“‘深淵’……我聽他提起過……那是在最極端情況下，用來……用來徹底毀滅證據和拖敵人同歸於盡的最終方案……他說過，SGDD下面……有……有他們早年秘密建造的一個……地質構造干擾裝置……可以利用冰層壓力……製造……製造人工的冰崩或……”
她斷斷續續的供述，拼湊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圖景：“指揮家”早在SGDD建設初期或更早，就利用“普羅米修斯之火”的技術，在冰川深處埋設了某種可以引發大規模地質災難的裝置。“深淵協議”一旦啟動，很可能不是為了簡單的爆炸，而是為了觸發連鎖反應，讓整個SGDD乃至更大範圍的冰原塌陷、滑入海洋！
問詢結果迅速反饋回周明遠和林凡這裡。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十倍！這已經不是一次恐怖襲擊，而是一場可能引發全球性環境危機的生態災難！
“不能再等了！”周明遠在影片中一拳砸在桌子上，“行動小組立刻出發！我會親自協調，爭取最快速度抵達！林凡，你……”他的話還沒說完，訊號突然變得極不穩定，畫面開始卡頓，聲音也夾雜著刺耳的雜音。
“……干擾……斯瓦爾巴方向……出現……強烈……通訊……遮蔽……”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最終，影片訊號徹底中斷！
幾乎同時，林凡床頭的內部警報燈無聲地閃爍起來！張浩的緊急通訊強行切入：
“凡哥！大事不好！監測到斯瓦爾巴群島區域上空出現大規模、高強度電磁脈衝覆蓋！我們的衛星鏈路、遠端通訊全部被中斷！SGDD以及朗伊爾城……失聯了！”
“指揮家”動手了！他率先切斷了那片區域與外界的所有聯絡，為自己執行“深淵協議”掃清了障礙！也為任何救援行動設定了最大的阻礙！
林凡猛地從床上坐起，不顧身體的虛弱和眩暈，眼神銳利如刀。最後的休養時間，提前結束了。深淵的迴響已經傳來，他不能再置身事外。
“晚晴，幫我聯絡雷震和韓冰，”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還有，告訴周司長派來的醫生，我需要最快速度恢復體能的方案。”
“林凡，你的身體……”蘇晚晴擔憂地抓住他的手臂。
“顧不了那麼多了。”林凡看著她，目光堅定，“我們必須去斯瓦爾巴。現在，能阻止‘指揮家’的人，不多了。”
窗外，日內瓦的夜空依舊寧靜，但林凡知道，遙遠的北方，一場關乎無數人性命和全球命運的災難，正在倒計時。而他和他的夥伴，可能是最後一道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