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那傢俬立醫院的頂層VIP病房區,被一種近乎凝滯的寂靜所籠罩。厚重的窗簾隔絕了窗外逐漸明亮的晨光,只留下醫療儀器螢幕上跳動的幽綠曲線和數字,發出規律的、令人心安的滴答聲。丹尼爾博士在藥物的作用下再次沉沉睡去,但眉宇間依舊殘留著驚悸與疲憊。林凡坐在病床旁的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卻久久停留在博士蒼白的面容上,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句斷斷續續卻石破天驚的話——“直接讀取技術記憶”。
這已經不是商業間諜或惡性競爭的範疇了,這觸碰的是人類倫理與科技的禁忌邊界。如果“青雲會”真的掌握了這種技術,其後果不堪設想。這意味著任何頂尖科學家、工程師,都可能成為他們隨意掠奪的“知識庫”,整個世界的技術生態和創新秩序將面臨毀滅性打擊。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蘇晚晴端著一杯熱咖啡走了進來,悄無聲息地放在林凡面前的茶几上。她看著林凡緊鎖的眉頭和眼底的血絲,心疼地輕聲道:“喝點東西吧,你一夜沒閤眼了。博士暫時穩定了,你也需要休息。”
林凡接過咖啡,溫熱透過杯壁傳來,讓他冰冷的指尖恢復了一絲暖意。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睡不著。晚晴,你聽到了嗎?博士說的……如果他們真的能做到……”
蘇晚晴在他身邊坐下,握住了他另一隻緊握成拳的手,用力捏了捏,試圖傳遞一些力量:“我聽到了。這很可怕,但正因為它可怕,我們才更不能自亂陣腳。博士現在需要靜養,但我們必須立刻行動起來。這個訊息,必須立刻讓國內知道,讓國家層面來判斷和應對。”
林凡點了點頭,蘇晚晴的話讓他從巨大的震驚中稍稍抽離,恢復了決策者的冷靜。“你說得對。”他拿出那部加密等級最高的衛星電話,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周明遠司長的緊急線路。
電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通了,顯然周司長也一直在關注著這邊的進展。“林凡?情況怎麼樣?丹尼爾博士安全了嗎?”周明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周司長,博士已經成功救出,目前在安全地點接受治療,生命無虞。”林凡先報了平安,然後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凝重,“但是,我們獲得了極其重要的情報,可能涉及國家安全和人類技術倫理的底線,必須立刻向您彙報。”
“你說。”周明遠的聲音也瞬間嚴肅起來。
林凡將丹尼爾博士甦醒後斷斷續續透露的資訊,以及自己的分析和擔憂,儘可能清晰、完整地進行了彙報。他重點強調了“直接讀取技術記憶”這一關鍵點,並指出這背後可能隱藏的全球性技術掠奪陰謀。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只能聽到周司長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即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周明遠,也被這個情報的震撼程度所衝擊。
過了足足一分鐘,周明遠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決斷:“林凡同志,你彙報的情況,極其嚴重,其重要性甚至超過了我們之前的任何評估。這已不再是簡單的商業或科技競爭,而是涉及國家核心利益和人類共同未來的重大威脅。我立刻向最高層彙報。你們在瑞士的一切行動,即刻起提升至最高國家安全優先順序。我授權你,可以動用一切必要資源,確保丹尼爾博士的絕對安全,並配合後續可能抵達的國內專家小組開展工作。另外,關於提供這一關鍵情報的柳芸女士,她的安全問題也由你全權負責,務必保證其人身安全,她將是未來指證‘青雲會’及其背後勢力的關鍵證人。”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林凡鄭重承諾。有了國家層面的明確指示和授權,他心中的底氣足了很多。
結束與周司長的通話,林凡立刻將指示傳達給王猛和張浩。王猛負責進一步加強醫院及其周邊區域的安保,並與瑞士警方“獵人”協調,確保此處的絕對安全。張浩則開始整理所有關於“信天翁”計劃、蘇黎世研究所以及“記憶提取”技術的線索,準備提交給即將到來的國內專家小組。
安排好這一切,林凡才感覺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他看向一直陪在身邊的蘇晚晴,眼中充滿了感激和溫柔:“晚晴,謝謝你。剛才……我有點被嚇到了。”
蘇晚晴搖搖頭,握緊他的手:“我們是戰友,不是嗎?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帶領大家度過這次危機。”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再次被輕輕敲響。王猛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低聲道:“凡哥,柳芸女士想見你,她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關於‘信天翁’計劃的核心,必須當面告訴你。”
林凡和蘇晚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柳芸在這個時候主動要求見面,會帶來甚麼更驚人的訊息?
在醫院特意安排的一間絕對安全的會客室裡,林凡見到了柳芸。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病號服,外面披著外套,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明和堅定,甚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林先生,蘇小姐。”柳芸微微頷首,直接切入主題,“我知道丹尼爾博士說出了一些事情,但我想,他可能因為藥物和驚嚇,無法描述得更具體。我知道的,或許能填補一些空白,甚至……揭開‘信天翁’計劃的真正面目。”
林凡示意她坐下說:“柳先生請講,我們洗耳恭聽。”
柳芸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積蓄勇氣,緩緩開口道:“‘信天翁’計劃,遠不止是綁架和脅迫科學家那麼簡單。它的全稱,在‘指揮家’內部極少提及的檔案裡,被稱為‘意識架構師計劃’。”
意識架構師?!這個名字讓林凡和蘇晚晴的心頭都是一凜。
“顧名思義,”柳芸繼續道,聲音低沉而清晰,“他們的目的,不是簡單地‘讀取’記憶,而是試圖……‘架構’甚至‘改寫’意識。他們綁架頂尖科學家,不僅僅是為了掠奪他們現有的知識,更是想透過一種被稱為‘神經織網’的技術,深度介入他們的大腦,提取其思維模式、創新邏輯甚至是……直覺和靈感產生的底層機制。然後,利用這些提取出的‘思維模板’,結合強大的計算能力,去‘孵化’出新的、更強大的技術方案,或者……直接將這些‘模板’植入到他們控制的其他研究人員腦中,批次‘製造’出符合他們需要的‘天才’。”
會客室裡一片死寂。林凡和蘇晚晴都被這遠超想象的瘋狂計劃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這已經不是在竊取技術,這是在試圖竊取“智慧”本身!是在扮演上帝,篡改人類最核心的認知能力!
“這……這怎麼可能?”蘇晚晴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具體的技術原理我不懂,”柳芸搖搖頭,“但我從零星的資訊中得知,這項技術似乎還很不完善,副作用極大。被‘提取’過的科學家,輕則精神恍惚、記憶受損,重則可能變成植物人,甚至……腦死亡。而接受‘植入’的人,也會產生嚴重的排異反應,精神錯亂者比比皆是。丹尼爾博士……很可能已經經歷了初步的‘提取’程式,所以他們才給他注射了大量的鎮靜藥物,試圖穩定他的精神狀態,方便後續更深入的‘挖掘’。”
林凡猛地攥緊了拳頭,骨節發白。他無法想象丹尼爾博士在研究所裡經歷了怎樣的折磨。這種行徑,令人髮指!
“他們為甚麼選擇丹尼爾博士?”林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追問道。
“因為他是微納加工領域的頂尖專家,他的思維模式和技術直覺,對於‘青雲會’想要突破的某些尖端器件製造瓶頸,具有極高的‘模板價值’。”柳芸解釋道,“而且,華裔科學家的身份,讓他們覺得處理起來‘更方便’,顧忌更少。”
林凡眼中寒光閃爍。這群泯滅人性的畜生!
“柳先生,你為甚麼要告訴我們這些?這對你來說,風險太大了。”林凡看著柳芸,問出了關鍵的問題。如此核心的機密,柳芸透露出來,等於徹底斬斷了所有退路。
柳芸迎上林凡的目光,眼神複雜,有恐懼,有解脫,也有一絲罕見的坦誠:“我說過,靜心齋求的是個‘靜’字。但我看到的,卻是越來越深的瘋狂和毀滅。‘意識架構師計劃’……這已經超出了我能接受的底線。這不再是商業博弈,這是反人類的罪行。繼續沉默下去,我良心不安。而且……”
她頓了頓,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把寶押在了你身上,林先生。我相信,只有你,和你背後的力量,才有可能阻止這場災難。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能讓我將來可以安心品茶,不用再擔驚受怕的結局。”
林凡明白了。柳芸這是在進行一次豪賭,用她掌握的驚天秘密,來換取一個徹底擺脫“青雲會”、獲得新生和安全保障的機會。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也是一個需要巨大勇氣的選擇。
“柳先生,你的選擇是正確的。”林凡鄭重地說道,“我向你保證,國家不會虧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你的安全,未來的人生,都會得到保障。現在,我們需要你更詳細的協助,比如,‘神經織網’技術的可能來源?‘指揮家’的真實身份?還有哪些科學家可能已經成為或即將成為目標?”
柳芸點了點頭:“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們。關於技術來源,我隱約聽到過一些傳聞,可能跟一個早已解散但傳說留下了大量禁忌研究資料的秘密組織有關,叫‘普羅米修斯之火’……至於‘指揮家’,他的真實身份是最高機密,但我懷疑,他可能就隱藏在……某個國際知名的高校或研究機構中,利用學術身份作為掩護……”
會客室裡的談話持續了很久。柳芸的投誠,如同開啟了一個巨大的情報寶庫,無數珍貴甚至致命的線索浮現出來,將“青雲會”和“信天翁”(意識架構師)計劃的猙獰面目,一點點勾勒得更加清晰。
當林凡和蘇晚晴走出會客室時,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射進來,驅散了夜晚的陰霾,但兩人心中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沉重,也更加堅定。
他們面對的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商業對手,而是一個企圖撼動人類文明根基的黑暗組織。但與此同時,他們也掌握了足以給予其重創的關鍵證據和情報。
林凡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將不再侷限於商場或暗戰,而是會上升到國家乃至國際社會層面,一場關乎未來科技秩序和人類倫理的正面較量,即將展開。而他,已經站在了這場風暴的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