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番河的水流拍打著橋墩,發出沉悶的聲響。秦明站在被燻黑的牆壁前,指尖隔著手套輕輕觸碰“清道夫”三個字——血字的邊緣已經乾涸發脆,像乾涸的樹皮,卻依然能看出落筆時的力度,每一劃都帶著種近乎偏執的工整。
“血字裡的DNA確認了,是死者的。”陳詩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手裡拿著檢測報告,眉頭擰成了疙瘩,“但死者的身份還是沒進展,指紋大部分被燒燬,只剩下左手無名指的一小部分殘留,庫裡沒有匹配資訊。”
林濤蹲在泥地裡,用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半個模糊的鞋印:“這鞋印的前掌磨損比後掌嚴重,說明穿鞋的人走路時重心前傾,很可能是長期扛重物的習慣——附近工地的工人大多這樣。”他抬頭看向河對岸的塔吊,“那邊是‘宏圖’工地,三個月前出過安全事故,死了兩個工人,包工頭跑了,會不會跟這案子有關?”
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在李陽的電腦上構建出鞋印的三維模型:“鞋印邊緣有不規則磨損,推測鞋子穿了至少兩年;鞋底紋路里嵌著的沙粒成分與工地的混凝土殘渣一致;結合步幅測算,穿鞋者身高米,體重約70公斤,與宏圖工地失蹤的包工頭趙剛體貌特徵吻合。”
屍檢臺上,死者的焦屍被小心地翻轉過來。秦明用解剖刀劃開背部的碳化面板,露出下面的肌肉組織——雖然被燒得焦黑,但仍能看出深層組織有出血,說明生前遭受過鈍器擊打。“顱骨凹陷性骨折的形態很特殊,”他指著骨折線的走向,“呈放射狀,中心點有一個方形的壓迫痕跡,像是被帶稜角的重物擊打造成的。”
兩個技術證物掃描系統同步啟動:左側系統對骨折處的殘留物進行分析,檢測到微量的鐵元素和防鏽漆成分,與工地常用的四爪船錨材質完全一致;右側系統透過超高模擬畫像技術,根據顱骨形態還原死者面容——高顴骨,塌鼻樑,下巴上有一道疤痕,與宏圖工地工人描述的趙剛特徵高度吻合。
“死者大機率是趙剛。”林濤把工人辨認照片的記錄遞過來,“三個工人都說,趙剛下巴上確實有疤,是年輕時打架留下的。而且他右腳有點跛,跟鞋印顯示的步態一致。”
但李陽的駭客技術卻傳來了矛盾的資訊:“趙剛的銀行賬戶在半個月前有一筆50萬的進賬,匯款人是匿名賬戶,但IP地址指向市一院的內部網路;他的手機在三天前還與一個號碼透過話,通話記錄顯示對方是宏圖工地的監理王磊,而王磊在事故後就辭職了,下落不明。”
追蹤之瞳系統的藍色軌跡線勾勒出趙剛的最後行蹤:“死亡前一天,他在‘老地方’酒館喝了酒,監控拍到他和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吵架,那男人戴口罩,看不清臉,但袖口露出的手錶與張晨的同款;當晚9點,他的車出現在龍番河大橋下,之後就再也沒有移動記錄。”
“張晨又出現了。”秦明的目光落在死者缺失的食指上,斷口處的面板收縮程度顯示,切割時間與死亡時間間隔不超過30分鐘,“切割手法與之前的案子一樣,45度斜切,用的是極鋒利的刀片,很可能是手術刀。”
陳詩羽突然想起甚麼,快步走到屍體旁,用鑷子夾起死者左手無名指的殘留面板:“這裡的指紋雖然不全,但能看到一個特殊的紋路——鬥形紋中間有個小點,像個‘句號’,這在指紋學裡叫‘核心島’,很罕見。”超高模擬畫像技術根據這部分指紋特徵,在資料庫裡進行模糊匹配,最終鎖定一個名字:“王磊”。
“死者不是趙剛,是王磊!”林濤猛地站起來,手機差點掉在地上,“王磊的檔案裡有指紋記錄,左手無名指確實有‘核心島’特徵!那趙剛呢?他去哪了?”
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立即修正分析結果:“顱骨還原面容與王磊的證件照比對,相似度89%;牙齒填充物成分與王磊的牙科記錄一致;其體內的酒精含量與‘老地方’酒館的監控吻合——死者確認為王磊,趙剛是被故意引導的干擾項。”
李陽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從對講機傳來:“王磊的電腦被恢復了,裡面有個加密資料夾,全是宏圖工地的材料檢測報告——鋼筋強度不達標,混凝土標號不夠,都是趙剛偷工減料的證據。王磊死前正在整理這些,準備舉報。”
牆上的“清道夫”血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秦明突然明白:“張晨殺王磊,是為了阻止他舉報趙剛;但他故意讓我們誤以為死者是趙剛,是想讓趙剛成為替罪羊,同時掩蓋自己與工地事故的關聯。”他指著血字的“道”字,“這個字的走之底弧度,與張晨論文裡的簽名筆跡完全一致——他在故意暴露自己,又在巧妙地隱藏。”
兩個技術證物掃描系統交叉驗證:左側系統對血字的筆跡壓力進行分析,確定書寫者慣用右手,握筆力度分佈與張晨一致;右側系統透過駭客技術調取張晨的行車記錄儀,發現他在案發當晚出現在龍番河大橋,車內副駕上放著一把帶血跡的船錨,與王磊顱骨的傷痕吻合。
“趙剛現在很危險。”林濤調出趙剛的定位最後消失點,“他很可能被張晨控制了,或者……已經遇害。”
李陽將所有資訊加密群發,鄭一民、季潔等專案組成員的終端同時收到推送:【確認死者為王磊,兇手張晨涉嫌故意殺人,其行蹤指向城郊的廢棄水泥廠,推測趙剛被藏匿於此;立即組織警力圍捕,注意張晨可能攜帶凶器】。
案發現場字幕技術在橋墩的牆壁上投射出一行字:【焦屍的身份是精心佈置的煙幕,血字的筆跡藏著兇手的自負——當清道夫的偽裝層層剝落,真相的稜角正刺破黑暗】。
河面上的霧氣漸漸散去,露出對岸工地的塔吊,像個巨大的鐵架,沉默地矗立在暮色裡。秦明看著解剖臺上王磊的遺體,突然覺得張晨的每一次作案,都像是在給他出考題——用死者的身份,用現場的痕跡,用那些看似混亂的線索,考驗著他能否看穿這層層迷局。
陳詩羽的聲音帶著一絲堅定:“他越是想掩蓋,就越會留下破綻。王磊的舉報材料,就是張晨最害怕的證據。”
林濤的對講機裡傳來行動指令,警笛聲劃破夜空,朝著城郊的方向疾馳而去。李陽的電腦螢幕上,罪惡功能系統彈出紅色預警:【張晨在水泥廠佈置了爆炸裝置,意圖銷燬證據,建議派排爆人員協同行動】。
橋墩下的風還在吹,帶著輪胎燃燒後的焦糊味,像在訴說著這場被掩蓋的罪惡。而遠處的警燈閃爍,正朝著真相的方向,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