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光似乎比往常更冷，將莫雄的影子拉得很長，貼在斑駁的牆壁上，像一道扭曲的傷疤。他穿著囚服，頭髮凌亂，卻依舊挺直著脊背，眼神裡的桀驁像未被馴服的野獸。
“我再說一遍，我不認識甚麼坎蘭、蘇沃，更不知道你們說的‘10·5案件’。”莫雄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虎口的疤痕——那是年輕時被鱷魚咬傷留下的印記，也是李陽的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鎖定他真實身份的關鍵特徵之一。
江海峰坐在對面，將一疊照片推到他面前，最上面是“遠平號”“興盛號”漂浮在湄公河上的畫面，河水被血染成暗褐色，像一塊凝固的傷疤。“2011年10月5日，你帶著巴南卜、琅波等人，登上這兩艘中國商船，用AK47掃射船員，然後將他們的屍體拋入河中，再偽造現場，投放毒品，嫁禍給坎里拉集團。”
他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每個字都像錘子，敲打在莫雄緊繃的神經上。“你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道，船舷上留下了你的指紋，巴南卜的手機裡存著你的通話記錄，就連你讓替身戴的那塊勞力士手錶，錶鏈縫隙裡都殘留著基洛特產的紅土——李陽的證物掃描系統已經證實，那紅土與你辦公室花盆裡的土壤成分完全一致。”
莫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閃爍，卻依舊嘴硬：“一派胡言。”
“一派胡言？”江海峰突然提高聲音，將一張船員的照片拍在桌上，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笑容憨厚，胸前彆著“船長”的徽章，“這位是‘遠平號’的船長楊德毅，他的女兒當時剛考上大學，等著他回去參加開學典禮。你開槍的時候，他還在給女兒發資訊，說‘爸爸很快就回家’。”
他又換上另一張照片，是個年輕的水手，臉上還帶著稚氣：“這是十九歲的王鵬，第一次隨船出海，口袋裡揣著給媽媽買的玉鐲。你的手下用砍刀砍掉他的手指時，他還死死攥著那個鐲子……”
莫雄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從蒼白變成鐵青，左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李陽的超高模擬畫像技術透過隱藏攝像頭捕捉到他微表情的變化——瞳孔收縮，嘴角抽搐，屬於典型的“創傷性回憶觸發”狀態。
“夠了！”莫雄猛地拍桌，卻在看到江海峰冰冷的眼神時，又洩了氣般坐回椅子上。
江海峰按下遙控器，牆上的螢幕亮起，開始播放坎蘭的審訊錄影。畫面裡，坎蘭哭得撕心裂肺：“是莫雄逼我的！他是我哥哥，卻比魔鬼還狠！他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殺了葉香……‘10·5案件’是他策劃的，他說要讓中國人不敢再踏入湄公河一步，這樣我們的毒品生意才能暢通無阻……”
接著是替身“蘇沃”的供述，他指著螢幕上的莫雄，聲音帶著恐懼：“他才是真正的蘇沃！我只是個僱傭兵，他給了我一百萬美金，讓我整容成他的樣子，替他頂罪……他還說，等風聲過後，就殺了我滅口……”
影片結束時，審訊室裡一片死寂，只有空調的嗡鳴在空氣中迴盪。莫雄的額頭滲出冷汗，雙手按在太陽穴上，身體微微顫抖，顯然已處在崩潰邊緣。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高野走了進來，胳膊上的繃帶還沒拆，傷口的疼痛似乎讓他的眼神更加銳利。他沒看莫雄，只是將一張相框放在桌上——裡面是圓圓穿著小熊圖案連衣裙的照片，小姑娘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十年前，你讓人在幼兒園門口綁架圓圓，就是因為她無意中看到了你和劉衛東交易毒品。”高野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她才五歲，怕黑，怕蟲子，你卻把她關在廢棄的倉庫裡，整整三天。她臨死前還在喊‘爸爸救我’，你聽到了嗎？”
莫雄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不是我……”
“不是你？”高野冷笑一聲，調出李陽破解的通話記錄，“這是你當時給殺手打的電話，錄音裡你說‘斬草要除根，別留下活口’。李陽的聲紋比對顯示，這段錄音和你昨天在審訊室裡的聲音，匹配度100%。”
他俯身靠近莫雄，眼神像淬了冰：“你以為殺了圓圓就能打垮我？你錯了。她的笑聲，她的樣子，每天都在我腦子裡轉，提醒我一定要抓住你，讓你血債血償！”
“啊——！”莫雄突然歇斯底里地嘶吼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他猛地站起來，撞向桌子，“‘10·5案件’是我乾的！殺圓圓也是我安排的！我就是蘇沃，威雷的兒子，金三角的王！”
他的聲音在審訊室裡迴盪，帶著瘋狂，也帶著絕望。“我恨威雷！他眼裡只有坎蘭和那個小賤人葉香，從來沒看過我一眼！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比他們強！我要讓湄公河變成我的天下！”
江海峰示意警員進來，將情緒失控的莫雄帶走。看著他被押出去時瘋狂掙扎的背影，高野長長地舒了口氣，轉身看向窗外，陽光正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幾個月後，雲南省昆明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審理“10·5湄公河慘案”。法庭莊嚴肅穆，旁聽席上坐滿了遇難船員的家屬，朱美華捧著丈夫楊德毅的遺像，眼神裡帶著期待，也帶著難以掩飾的悲傷。
當法官宣判“被告人莫雄（化名蘇沃）犯故意殺人罪、販毒罪、綁架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時，旁聽席上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哭聲和掌聲。朱美華撫摸著丈夫的遺像，淚水滑落，嘴角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德毅，正義來了，你可以安息了。”
庭審結束後，高野和于慧來到專案組的榮譽牆前。牆上貼滿了“10·5案件”遇難船員的照片，每張照片下面都寫著他們的名字和籍貫。高野拿出兩張照片，小心翼翼地貼在旁邊——一張是郭大旗穿著警服的笑臉，另一張是圓圓扎著羊角辮的可愛模樣。
“大旗，圓圓，我們抓到兇手了。”于慧的聲音哽咽，高野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兩人相擁而泣。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照片上，彷彿那些逝去的生命都在對著他們微笑。
聯合專案組的慶功會上，江海峰站在主席臺上，看著臺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鄭一民鬢角的白髮又多了幾縷，季潔的眼睛裡還帶著紅血絲，李陽推了推眼鏡，螢幕上正迴圈播放著案件偵破的關鍵證據鏈，十個技術系統的圖示在角落裡閃爍，像一顆顆默默奉獻的星辰。
“今天，我們不是在慶祝勝利。”江海峰的聲音平靜而有力，“我們是在告慰逝者，是在向所有為這個案子付出心血、甚至犧牲生命的戰友致敬。”他轉身面向榮譽牆，舉起右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
臺下的所有民警都站起身，跟著舉起右手，警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映照著每個人眼中的淚光。湄公河的水依舊流淌，帶著那些驚心動魄的記憶，也帶著正義昭彰的希望，奔向遠方。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最後一組資料處理完畢——莫雄等人的犯罪證據被永久存檔，受害者家屬的補償方案正在落實，湄公河流域的聯合巡邏機制正式啟動。他關掉電腦，站起身，加入了敬禮的隊伍。
在這片他們用鮮血和汗水守護的土地上，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而那些為正義獻身的人們，將永遠活在陽光裡，活在每個被守護的平凡日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