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案六組辦公室的燈光徹夜未熄，空氣中飄著速溶咖啡的焦香和列印紙的油墨味。李飛和李陽推門進來時，鄭一民正對著地圖皺眉，季潔在整理蔡傑的審訊筆錄，佟林、楊震等人圍坐在會議桌旁，每個人眼底都帶著紅血絲——北山養雞場的收穫和豐益賓館的賬本，讓這場緝毒行動終於摸到了關鍵脈絡，但也意味著，與塔寨的正面交鋒已近在眼前。
“回來了？”李維民抬起頭，指了指桌上的盒飯，“趕緊吃點，剛熱過。”他手裡捏著那份加密賬本的影印件，上面的“一噸貨”三個字被紅筆圈了又圈。
李飛沒動盒飯，徑直走到會議桌前：“李局，鄭隊，蔡傑招了，是林天昊讓他殺我和宋楊，說‘警察殺警察’的案子鬧大了，我們就沒時間查毒品的事了。”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林勝文的死，也是林天昊下的手，用的是林耀東給他的‘許可權’。”
李陽開啟電腦，調出蔡傑的審訊錄影，畫面裡蔡傑癱在椅子上，眼神渙散：“……林主任說，李飛就是根刺，不拔掉，塔寨遲早被他捅破……‘警察殺警察’這招最狠，能讓他們內部亂起來，我們就能趁機把那噸貨運出去……”
“夠狠。”楊震一拳砸在桌上，“為了運毒，連警察都敢設計陷害。”
季潔翻著賬本，突然指著一處：“你們看，這裡有筆‘封口費’，付給了東山市公安局的一個‘內部人’，代號‘漁夫’。林勝文被取保候審、宋楊的訊息洩露，恐怕都和這個人有關。”
“‘漁夫’……”鄭一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看來塔寨的毒網，早就伸進了我們內部。”
所有人都沉默了，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冰。內部有內鬼，外部有林天昊的追殺，還有那即將運出的一噸毒品，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有個想法。”李陽突然開口，推了推眼鏡，螢幕上切換出“罪惡功能系統”的分析報告，“系統模擬了三種方案：強攻塔寨，風險70%，可能打草驚蛇讓毒品轉移；暗中監控，風險50%，但時間不夠，月底就是交貨期；第三種——將計就計。”
他看向李飛，眼神異常堅定：“他們想讓‘警察殺警察’的案子坐實，想讓你身敗名裂甚至消失，我們就順了他們的意。對外宣佈，李飛因涉嫌殺害宋楊被停職調查，甚至可以偽造你畏罪潛逃的假象。這樣一來，他們的注意力會集中在‘追捕’你身上，放鬆對毒品運輸的警惕；二來，你可以暗中行動，找出‘漁夫’，摸到那噸貨的具體位置。”
“讓我當‘死人’？”李飛挑眉，隨即明白了李陽的用意，“這招夠險，但管用。他們的目標確實是我，只要我‘出事’，他們就會覺得威脅解除，露出馬腳。”
“風險太大了。”韓麗忍不住說，“李飛一旦被列為嫌疑人，行動會受限，而且塔寨的人要是知道他‘潛逃’，肯定會下死手追殺，比現在更危險。”
“危險才逼真。”李陽調出模擬畫像，上面是根據蔡傑描述生成的“漁夫”輪廓，“‘漁夫’在暗處，我們不動，他就永遠不出來。只有讓李飛‘落難’，他才可能放鬆警惕，和塔寨聯絡時露出破綻。而且，我會用追蹤之瞳和駭客技術全程掩護李飛，他的位置和通訊，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
李維民沉思片刻，看向鄭一民：“鄭隊，你覺得？”
鄭一民看著李飛，這個年輕警官眼裡的倔強和決絕，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我同意。”他緩緩開口，“但必須做好萬全準備。李飛，你的身份會暫時‘死亡’，對外只能用化名，行動由李陽全程技術支援，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撤退，不能硬拼。”他轉向眾人，“佟林、季潔負責‘明線’，主持‘李飛殺人案’的調查，故意放出一些‘證據不足’的訊息，讓塔寨和‘漁夫’覺得有機可乘；楊震、丁箭負責保護宋楊和陳珂，他們是關鍵證人，不能再出意外；周志斌、王勇、李少成配合李陽，構建虛擬的‘李飛潛逃路線’，迷惑內鬼；孟佳、陶非繼續深挖賬本里的交易記錄，找出毒品倉庫的線索。”
“我還有個補充。”李陽點開一個資料夾，裡面是他連夜製作的“李飛涉案證據鏈”——包括偽造的現場指紋（用李飛的舊茶杯提取後處理）、模糊的監控錄影（透過超動態視力技術合成）、甚至還有一份“目擊證人證詞”（由系統生成），“這些‘證據’要做得半真半假，讓內鬼挑不出錯，又讓真正的辦案人員覺得疑點重重，這樣才能維持住‘懸案’的狀態，給我們爭取時間。”
李飛拿起那份“證詞”，上面寫著“看到李飛和宋楊在養雞場爭吵，李飛手裡有刀”，他笑了笑：“夠假，但也夠像回事。”
“最重要的是耐心。”李維民看著李飛，語氣凝重，“這場戲要演到底，可能需要 weeks，甚至 months。塔寨的人狡猾得很，不會輕易相信你真的‘垮了’，他們會試探，會觀望，你必須沉住氣，不能暴露。”
“我明白。”李飛收起玩笑的神色，“只要能抓住林耀東，找到那噸毒品，洗清自己的冤屈是遲早的事。宋楊還在醫院躺著，林勝文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讓他們白受委屈。”
季潔遞給他一個新的手機和身份證：“化名‘陳峰’，無業遊民，戶籍資訊我們已經做進系統了。這個手機只有一個號碼，只能打給李陽，內建了定位和錄音功能，遇到危險按側面的紅色按鈕，我們會立刻趕到。”
李陽補充道：“手機裡有我的‘身臨其境’系統入口，你可以隨時呼叫附近的監控畫面，分析環境。證物掃描系統也裝進去了，遇到可疑物品，對著掃一下就能初步識別。”
部署完畢，天已經矇矇亮。李飛換了身普通的夾克，摘掉警徽，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像個落魄的打工仔。他最後看了一眼辦公室裡的夥伴們，鄭一民的眼神裡是信任，季潔的眼神裡是擔憂，李陽的眼神裡是篤定——這些目光，成了他接下來“潛逃”路上最堅實的後盾。
“走了。”李飛揮揮手，轉身走出辦公室，融入清晨的薄霧中。
幾乎同時，東山市公安局的公告欄裡，貼出了“關於李飛涉嫌故意傷害（致死）宋楊的調查通報”，雖然寫著“案件正在偵辦中”，但足以在全市引起軒然大波。塔寨村的祠堂裡，林耀東看著手機上的通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飛這根刺，總算要拔了。”
林天昊站在一旁，有些不安：“叔，會不會是圈套？”
“圈套？”林耀東放下手機，端起茶杯，“一個被停職通緝的警察，還能翻起甚麼浪？讓‘漁夫’盯著點，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跑了。另外，通知下去，月底的貨，按原計劃準備。”
而在重案六組的辦公室，李陽的電腦螢幕上，“李飛潛逃路線”正在緩慢更新——從市區到郊區，再到鄰市的汽車站，每一個“軌跡點”都做得天衣無縫。李陽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追蹤著“漁夫”可能存在的網路痕跡：“他一定會查李飛的動向，只要他動用許可權登入警務系統，我就能鎖定他。”
鄭一民看著螢幕，突然開口：“這場仗，我們賭的不僅是李飛的安全，更是整個東山的安寧。那一噸毒品，絕不能流出東山市。”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季潔整理著“李飛案”的卷宗，楊震在檢查槍支，周志斌和王勇在模擬可能的追逃路線——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為這場精心策劃的“大戲”做著準備。
李飛坐在前往鄰市的長途汽車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新手機。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警察李飛，而是“逃犯陳峰”，行走在光明與黑暗的邊緣，等待著撕開毒網的那一天。而他身後，重案六組和破冰小隊的夥伴們，正用智慧和勇氣，為他撐起一片隱形的保護傘。
這場將計就計的暗戰，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