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塊浸了油的黑布,把城市的邊角裹得曖昧。老城區的夜市剛支起攤子,燒烤的油煙混著廉價香水味飄散開,角落裡卻藏著更嗆人的東西——一張摺疊桌,幾副撲克牌,圍著圈的人手裡攥著皺巴巴的鈔票,眼神裡全是紅血絲。
“押大小,買定離手!”穿花襯衫的攤主掀開骰盅,三顆骰子在燈光下晃出殘影,“買大買小,就看這一把!”
李陽的便衣外套口袋裡,錄音筆正沙沙作響。他混在人群裡,看著穿校服的少年把零花錢拍在“大”字上,手指緊張得摳著桌沿——這是舉報信裡說的“學生賭攤”,攤主專挑放學後的孩子下手,用“猜大小”“抽牌比點”設局,贏了給點零食當彩頭,輸了就慫恿他們賒賬。
“警察同志,你看那穿藍校服的,”線人老張壓低聲音,指了指個瘦高少年,“那是三中的小偉,上週把學費都輸在這兒了,現在天天逃課來翻本。”
李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小偉正把一張五十塊拍在桌上,聲音發顫:“我押小!”攤主咧嘴笑,手腕一翻,骰盅落桌,“六點大!”
小偉的臉瞬間白了,轉身就要跑,被攤主一把拽住:“賒了三回了,想賴賬?”旁邊兩個紋身壯漢立刻圍上來,眼神不善。
“住手。”李陽亮出手銬,聲音冷得像冰,“聚眾賭博,還脅迫未成年人,跟我們走一趟。”
攤主還想撒潑,被身後突然冒出的韓麗反手按在桌上,疼得嗷嗷叫。周圍的賭徒一鬨而散,只有小偉愣在原地,手裡還攥著張皺巴巴的欠條,上面寫著“欠賭資三百元”。
“跟你爸媽說了嗎?”李陽撿起欠條,看著少年通紅的眼睛。
小偉低下頭,眼淚砸在鞋面上:“說了會打死我的……他們說,贏回來就沒事了。”
“贏回來?”韓麗氣得發抖,“這些人出老千你看不出來?骰子灌了鉛,抽牌時早換了牌,你怎麼可能贏?”她把從攤主包裡搜出的“魔術牌”扔在桌上——牌背有暗紋,攤主一眼就能認出大小。
小偉盯著那些牌,突然蹲在地上哭起來:“我就是想贏點錢給我媽買降壓藥……她總說頭暈,我不敢跟家裡要……”
李陽的心像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他想起剛才在夜市看到的,小偉校服袖口磨破了邊,鞋子也洗得發白。
“跟我們去警局做個筆錄,錢我們幫你要回來。”李陽拍了拍少年的背,“但記住,靠賭贏來的捷徑,最後只會變成繞不開的坑。你媽要的不是你贏來的錢,是你好好上學,將來堂堂正正賺錢給她治病。”
攤主被押上警車時還在叫囂:“不就是小打小鬧嗎?至於這麼較真?”
“小打小鬧?”李陽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骰子,掂量著那枚灌了鉛的“特殊款”,“等判了刑,你就知道較真不較真了。”
警燈在夜市的煙火氣裡閃著紅藍光,把那些藏在角落的齷齪照得無所遁形。李陽看著小偉跟著老張去聯絡家長,突然想起剛工作時師傅說的話:“打擊賭博,不光是抓賭徒,更是把那些要掉進坑裡的人拉回來。”
夜風捲走了燒烤的油煙,也吹散了少年臉上的淚痕。李陽知道,這夜市的賭攤端了,還會有別的冒出,但只要他們盯得緊,總有一天,能讓這些見不得光的貓膩,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