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剛把臉上那張貼了一上午的“破產”貼紙撕下來，臉頰上還留著淡淡的膠痕，就被鄭一民一把拽到後臺的陰影裡。鄭隊手裡捏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資料，紙頁邊緣還帶著印表機的餘溫，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下一場就按你說的，加演‘虛擬貨幣’那出。”他把資料往李陽懷裡一塞，“這是經偵那邊剛遞過來的案子，有人藉著‘元宇宙’‘NFT’的噱頭包裝空氣幣，專挑剛畢業的大學生和沉迷網遊的年輕人下手，已經騙了上百萬了。”
李陽低頭翻了兩頁，資料裡的受害者照片觸目驚心——有戴著眼鏡的男生蹲在電腦前，螢幕上是歸零的虛擬幣餘額，雙手插進頭髮裡，指節泛白；有穿職業裝的女生對著警察哭訴，說自己把準備買房的首付全投了進去，現在連房租都交不起。他指尖在紙頁上頓了頓，抬頭時眼裡已經有了主意：“放心，鄭隊，保證讓他們看明白這玩意兒是怎麼割韭菜的。”
臺上的燈光重新亮起時，李陽已經換了身行頭——oversize的黑色潮牌衛衣，破洞牛仔褲，脖子上掛著條誇張的銀色鏈子，手裡還把玩著一個發光的指尖陀螺。他踩著音樂的節奏走到舞臺中央，對著臺下揮了揮手裡的平板電腦，螢幕上赫然是一個閃爍著霓虹光芒的虛擬幣走勢圖。
“家人們，都看過來！”李陽的聲音帶著刻意模仿的網紅腔，拖長了調子，“今天給你們安利一款剛上線的‘星際幣’，錯過這次，再等一百年都別想碰到這種好事！”他用手指在螢幕上一劃，那條綠色的曲線立刻像被按了加速鍵，“噌”地往上漲，幾乎要衝破螢幕，“看到沒？上線三個月，從一塊錢漲到十塊，下個月目標——一百塊！現在入手，明年就能換輛特斯拉！”
臺下立刻有了動靜。前排幾個穿連帽衛衣的年輕人掏出手機，對著螢幕拍照；後排有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鏡框，小聲跟同伴嘀咕：“這幣我好像在論壇上見過，有人說背後是國外的大資本在操盤。”
這時，周志斌揹著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包，一臉“懵懂又渴望”的樣子擠到臺前，故意提高了音量：“哥，這幣真能漲啊？我同學上個月投了五千，現在都翻到兩萬了，我手裡剛好有攢了半年的生活費，要不要也衝一把？”他說話時故意露出手腕上廉價的電子錶，一副剛接觸這些的學生模樣。
李陽突然收了笑容，臉色一沉，猛地奪過周志斌手裡的手機，對著臺下舉高：“家人們看看，這就是典型的‘韭菜心態’！”他點開手機裡模擬的交易後臺，紅色的“莊家賬戶”四個字格外刺眼，“你同學賺的那點錢，不過是莊家撒的誘餌！你看這交易記錄，買的全是你們這些散戶，賣的卻只有一個賬戶——他先拉高價格，等你們都傻乎乎地衝進去，就一把拋售，到時候你們的錢就變成螢幕上的數字，提都提不出來！”
他又點開另一個頁面，螢幕上瞬間彈出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像瀑布一樣滾動：“別信那些甚麼‘區塊鏈加密’‘去中心化’的鬼話，說白了，這玩意兒就是他們自己搭的一個伺服器，想讓它漲就漲，想讓它跌就跌。伺服器一關，你們投的錢就跟扔進水裡似的，連個響都聽不見。”
臺下有個穿藍白校服的男生猶豫著舉起手，聲音帶著點怯生生的：“可是……我表哥說他靠這個買了輛電動車，還帶我去兜過風呢……”
李陽把平板電腦轉向他，點開一個影片：“那是他運氣好，剛好在崩盤前跑了。你再看看這個——”影片裡，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男生蹲在警局門口，懷裡抱著個破膝上型電腦，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鏡頭拉近，能看到他電腦螢幕上寫著“星球幣”三個字，後面跟著一串刺眼的“”。“這是上週剛爆雷的‘星球幣’，前一天還在宣傳‘要突破千元大關’，第二天就直接歸零。這個男生借了五萬網貸去投，現在別說電動車了，連吃飯都得靠救濟。”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帶著點語重心長：“你們想想，真有穩賺不賠的生意，輪得到跟你們說嗎？那些喊著‘讓每個人都暴富’的，本質上就是想把你們的錢裝進自己口袋。甚麼‘元宇宙’‘NFT’，不過是換了個馬甲的傳銷，用你們聽不懂的詞包裝一下，就敢叫‘高科技’了。”
臺下漸漸安靜下來。剛才拍照的年輕人默默收起了手機；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李陽說的案例；連那個穿校服的男生也掏出手機，飛快地打字，李陽瞥見他的螢幕上寫著：“哥，趕緊把你的星際幣賣了，是騙局！”
鄭一民悄悄走到後排，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他轉頭對身邊的周志斌說：“這小子抓年輕人心理抓得真準，比我們在社群貼宣傳單、講法條管用多了。”
周志斌忍著笑點頭，用下巴指了指右側的角落：“剛才有個穿電競服的小夥子，偷偷打，把裡面的‘幣’全轉成了現金，嘴裡還唸叨‘幸好沒貪心，差點就梭哈了’。”
後臺的陰影裡，李陽正捧著保溫杯喝水，手機“叮咚”響了一聲。他點開一看，是社群發來的轉賬提示，附言裡寫著：“剛才有個大學生說，聽了你的課，把準備買顯示卡挖礦的錢存回了銀行，還把你的案例發到了學校論壇，謝謝你啊！”
李陽看著訊息笑了，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把這筆感謝費轉給了之前幫他改劇本的老編劇。對方很快回了個“大拇指”的表情，他看著那個表情，心裡琢磨著下次該演點甚麼——或許可以講講那些打著“養老投資”旗號騙老人錢的把戲，又或者，揭露一下“刷單兼職”背後的陷阱。
舞臺的燈光慢慢暗了下去，臺下的人群漸漸散去，有人離開時還在討論剛才的案例，有人拿出手機給家人打電話，提醒他們別上當。李陽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周志斌還在對著鏡子扯自己的衛衣帽子，忍不住打趣：“斌子，你這演技，不去當群演可惜了。”
周志斌捶了他一下，眼裡卻帶著笑意：“總比干巴巴地念法條強。你別說，看著那些人恍然大悟的樣子，還真挺有成就感的。”
李陽把平板電腦放進包裡，抬頭看向窗外。夕陽正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斑，像一條溫暖的路。他知道，這些花裡胡哨的幌子永遠不會消失，總會有人想出新的花樣騙人，但只要能多讓一個人看清真相，少一個人被騙，這場“演出”就不算白演。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場戲，而他，已經準備好了新的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