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冷飲店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佟林攪動著杯裡的冰檸檬水，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對面的薛曉琪穿著米色連衣裙，右眼角的痣在陽光下格外清晰，手指緊張地絞著桌布。
“趙鵬的事，你其實一直都知道，對嗎？”佟林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
薛曉琪的肩膀顫了一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灑在嘴角也沒察覺。“我……我不知道你們在說甚麼。”她的聲音發虛，眼神躲閃著佟林的目光。
佟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面裝著一部黑色手機。“這是趙鵬的手機，我們在倉庫附近找到的。”他把證物袋推到薛曉琪面前，螢幕碎成了蛛網，“他手機裡最後一條簡訊，是發給你的，沒來得及傳送——‘如果我沒回去，找警察，隨身碟在……’”
薛曉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她盯著那部手機，嘴唇哆嗦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他……他是不是出事了？”聲音帶著哭腔，之前的戒備轟然崩塌。
佟林沉默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有些真相，沉默比語言更有力量。
薛曉琪趴在桌上哭了很久，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被遺棄的孩子。冷飲店的服務員投來好奇的目光，佟林起身擋住了他們的視線，等她哭聲漸歇，才遞過去一張紙巾。“他跟你說過倉庫裡的事？”
“說過……”薛曉琪擦著眼淚，聲音沙啞，“他說那倉庫裡藏著高老闆的‘貨’，不能碰，碰了會死人……去年夏天，他偷偷帶我去看過一次，晚上，倉庫門口站著好幾個黑衣人，他說那些人手上都有人命……”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決心，從隨身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裹的東西，放在桌上。“這是他留給我的，說萬一他出事，就把這個交給警察。他說這裡面有高翔宇殺人的證據，還有……還有一個大案的線索。”
手帕開啟，露出一個老式錄音帶，外殼已經有些磨損，上面用圓珠筆寫著“錦繡地”三個字。
刑偵支隊的審訊室裡，錄音帶被放進播放器。李陽的電腦連線著裝置，十個技術系統同步運轉，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對錄音帶的磁粉進行分析，確保播放時不會出現雜音；超高模擬畫像技術則根據聲音特徵，實時標記說話人的身份。
“滋滋——”電流聲過後，傳來趙鵬壓低的聲音：“高老闆，錦繡地那事都過去五年了，你還揪著不放？16條人命，夠判你十回了！”
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聲紋比對顯示正是高翔宇：“趙鵬，你知道得太多了。當年要不是你幫忙運屍體，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我那是被你逼的！”趙鵬的聲音帶著憤怒，“我只是個開車的，你讓我把那些死人拉到倉庫埋了，我不敢不從！可你答應過我，這事過了就一筆勾銷！”
“勾銷？”高翔宇冷笑一聲，“蘇渤海和葉曉琳就是想勾銷，結果呢？現在輪到你了。”
就在這時，錄音裡突然傳來一陣女人的笑聲，清脆又帶著一絲詭異。李陽的電腦立刻彈出提示：“聲紋比對成功，與陳雪的聲音吻合度98%。”
陳雪的聲音響起：“趙鵬，別掙扎了，你以為你跑得了嗎？當年錦繡地的槍聲，你聽得最清楚，不是嗎？”
“你們不得好死！”趙鵬的聲音突然拔高，接著是桌椅碰撞的聲音，然後錄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滋滋”的電流聲。
審訊室外的監控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季潔猛地站起來，指著螢幕上“錦繡地”三個字：“我知道這個案子！五年前的‘16槍案’！”
她快步走到檔案櫃前，翻出一個積滿灰塵的卷宗，封面上寫著“錦繡地工地槍擊案”。“五年前，錦繡地樓盤開工前，工地上發現16具屍體，每個人都是被一槍爆頭，當時案子沒破，成了懸案！”
李陽的電腦立刻調出“16槍案”的資料，罪惡功能系統快速關聯分析：“受害者均為工地拆遷戶，曾多次抗議拆遷補償不公；案發前三天，高翔宇的公司剛中標錦繡地專案；陳雪當時是專案的法律顧問，負責與拆遷戶談判。”
“追蹤之瞳還原了當年的車輛軌跡！”李陽調出地圖，“趙鵬當年開的貨車，案發當晚出現在錦繡地工地，凌晨三點才離開，行駛路線與倉庫方向完全一致！”
身臨其境功能系統構建出五年前的場景：趙鵬的貨車停在工地旁，高翔宇和陳雪站在車邊，黑衣人正把用麻袋裹著的東西往車上搬，麻袋上滲著暗紅色的液體。這一場景，與錄音裡的描述、車輛軌跡、屍檢報告完全吻合。
“案發現場字幕技術解析了錄音裡的背景音！”李陽放大音訊圖譜，“除了趙鵬和高翔宇的對話，還能聽到遠處有槍聲，共16聲，與‘16槍案’受害者人數一致！”
鄭一民看著卷宗裡16名受害者的照片，臉色凝重如鐵。“原來如此……高翔宇為了拿下錦繡地專案，不惜開槍殺人，趙鵬是幫兇，蘇渤海和葉曉琳很可能是知道了真相才被滅口，沈耀東查到了線索，才被設計殺害……”
佟林握緊了拳頭：“這盤錄音帶，就是把高翔宇釘死在牢裡的鐵證！”
季潔看著監控裡陳雪的照片，眼神冰冷：“她的笑聲裡藏著多少人命？當年的16槍案，她絕對參與了！”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16槍案”與倉庫埋屍案、沈耀東犧牲案、趙鵬綁架案被連成一條完整的鏈條，高翔宇和陳雪的名字被紅色加粗，周圍輻射出的鏈路沾滿了血色。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給卷宗上的照片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那些五年前逝去的生命，那些被掩蓋的真相，終於在這盤磨損的錄音帶裡，發出了穿越時空的吶喊。
重案六組的辦公室裡，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是王勇打來的：“佟隊，高翔宇的車離開了市局，往城西去了，好像要跑！”
佟林拿起對講機，聲音鏗鏘有力：“各單位注意，布控攔截高翔宇和陳雪！所有路口全部封鎖，絕不能讓他們逃出本市！”
一場橫跨五年的追兇，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刻。錄音帶裡的槍聲還在耳邊迴響，而這一次，正義的槍聲即將響起，為所有枉死的靈魂，討回遲到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