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美術館后街的廢棄畫室裡，濃重的松節油氣味也蓋不住那股苦杏仁的甜腥。死者阿蕭坐在畫架前的木椅上，雙手被粗麻繩反綁在椅背上，手腕處的勒痕深可見肉，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彷彿在欣賞一幅傑作。畫架上，一幅未完成的油畫濺滿了暗紅色的血點，顏料與血漬混合在一起，在畫布上暈開扭曲的圖案。
“致命毒物是氰化鉀，口服攝入，死亡時間大概在昨晚八點到十點之間。”法醫摘下口罩，眉頭緊鎖，“奇怪的是，死者沒有掙扎痕跡，繩子綁得很緊，但手腕面板沒有摩擦破損，像是……心甘情願被綁的？”
季潔蹲在屍體旁，指尖輕輕拂過綁繩的結——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雙套結”，繩結末端還繫著一小段銀色鏈條，鏈條上掛著片乾枯的玫瑰花瓣。“這不是普通的綁繩，更像是某種儀式性的裝飾。”她抬頭看向畫室四周，牆上掛滿了抽象畫，每一幅都用強烈的色彩描繪著死亡與毀滅，“兇手很懂藝術，甚至把現場當成了他的作品。”
勘查了整整三個小時，現場除了死者的指紋和DNA，找不到任何屬於兇手的痕跡。門窗完好，沒有撬動的跡象；氰化鉀的來源不明；綁繩是市面上常見的棉麻繩，卻被清洗得異常乾淨。季潔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對著卷宗嘆氣：“這案子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故意給我們出難題。”
“讓我試試。”李陽的電腦早已在畫室角落架設起來，他調出十個技術模組的控制面板，指尖在鍵盤上輕快跳動。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的藍光立刻覆蓋整個畫室，光束掃過畫架下方時，發出“嘀嘀”的提示音——一小塊脫落的顏料被標記出來，顏色與牆上某幅畫的顏料成分完全不同。
“雙技術證物掃描系統分析。”李陽放大畫面，那小塊顏料裡竟包裹著一根極細的纖維，經檢測，是某種高檔羊毛圍巾的材質；同時，顏料中還提取到微量的指紋殘留，紋路淺淡，卻足夠進行比對。
“身臨其境功能系統還原案發場景。”虛擬光影中，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走進畫室，手裡拿著一個銀色保溫杯。他和阿蕭站在畫架前交談，姿態輕鬆，阿蕭甚至主動伸出手，讓男人用麻繩將自己綁在椅子上。接著，男人遞過保溫杯，阿蕭仰頭喝下，幾秒鐘後便痛苦地抽搐起來，男人則站在一旁，冷靜地看著他斷氣，還拿起畫筆，蘸著阿蕭的血在畫布上添了一筆。
“這人的身形……像極了最近在藝術圈很火的‘行為藝術家’楊大毛。”周志斌看著虛擬影像，“他總搞些血腥的裝置藝術，上個月還有個展覽，主題就是‘死亡與束縛’。”
李陽立刻啟動超高模擬畫像技術，將那枚淺淡的指紋與楊大毛在畫廊登記的資訊比對，匹配度高達92%；更高階的模擬畫像師技術透過楊大毛的骨骼資料和社交照片，還原出他握筆的姿勢——與畫布上那筆血痕的筆觸角度完全一致。
“案發現場字幕技術解析阿蕭的通訊記錄。”螢幕上彈出幾行字：
【最後一條微信：發給“楊大毛”，內容“道具準備好了，按計劃來”】
【通話記錄：近一週，每天與楊大毛通話兩次，時長均超過半小時】
【瀏覽記錄：頻繁搜尋“氰化鉀中毒症狀”“完美犯罪案例”】
“追蹤之瞳鎖定楊大毛行蹤。”李陽調出監控畫面，楊大毛昨晚七點半進入畫室，十點十分離開，手裡多了一個黑色垃圾袋，袋子裡隱約露出畫框的邊角；他開車去了城郊的垃圾處理廠，將袋子扔進了焚燒爐。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印第安風格服飾的男人走進警局，自稱“酋長”，是楊大毛的同行，也是競爭對手。“他總說自己的作品‘不夠極致’，還說要搞個‘終極行為藝術’，讓所有人都記住他。”酋長遞過來一個老式錄音帶，“這是我在他畫室門口撿到的，你們聽聽。”
錄音帶裡，楊大毛的聲音帶著狂熱：“阿蕭，這是我們共同的傑作，用死亡完成的藝術，才是永恆的……”阿蕭的聲音有些猶豫：“氰化鉀會不會太痛苦？”“痛苦才是藝術的靈魂！你綁繩的姿勢再放鬆點，對，就像獻祭……”
證據似乎鏈已經閉合，但季潔卻盯著那根綁繩上的玫瑰花瓣，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一樁案子——一個模仿名畫殺人的兇手，也在現場留下了與畫作相關的符號，以此炫耀自己的“創意”。“他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是為了‘作品’被認可。”季潔眼睛一亮，“他一定留下了能證明自己是‘原創’的證據。”
審訊室裡，楊大毛果然拒不認罪，反而對著季潔冷笑：“你們找不到證據的，這是我的藝術，只有我知道它的全部。”當季潔提到錄音帶時，他甚至更興奮了：“那只是構思！真正的傑作，需要一個‘簽名’，你們找到它，才算讀懂我的藝術。”
“你想要甚麼？”季潔直視著他。
“承認我是這起案件的原創設計者。”楊大毛的眼神狂熱，“在卷宗裡寫下‘兇手楊大毛，以藝術為名實施犯罪，手法原創’，我就告訴你物證在哪。”
季潔與佟林對視一眼，點頭：“可以。”
楊大毛得意地笑了：“在美術館倉庫的《吶喊》仿製品後面，我藏了沾著氰化鉀的杯子和沒燒完的畫稿，上面有我的指紋和阿蕭的血跡……那是我的簽名。”
當警方在《吶喊》仿製品後找到那些物證時，楊大毛在審訊室裡瘋狂大笑：“你們承認了！我是天才！”
季潔看著他扭曲的臉，冷冷地說：“我們承認的是，你是這起罪惡的原創——一個用生命玷汙藝術的瘋子。”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楊大毛的資訊被標記為“已抓獲”，旁邊彈出一行字：【系統檢測到“反社會人格”特徵，藝術不該成為犯罪的遮羞布】。
畫室裡的血腥味漸漸散去，只有那幅未完成的油畫還掛在牆上，血漬與顏料凝固成醜陋的硬塊。季潔關掉卷宗，心裡清楚，真正的藝術是救贖，而不是毀滅，任何以藝術為名的罪惡，終將被釘在恥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