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成綁架案告破後的第七天，重案六組的辦公室剛瀰漫起清晨的咖啡香，一個嘶啞的哭喊聲就撞碎了這份平靜。龍興國跌跌撞撞地闖進來，頭髮凌亂如草，眼眶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少年的照片——那是他十七歲的兒子龍小五，照片上的少年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眼神清亮。
“警察同志……小五他……他沒了……”龍興國的聲音哽咽著，幾乎不成調，“從樓上跳下來的，就在昨晚……”
季潔的心猛地一沉，接過照片。她還記得幾天前，龍興國為了救楊大成，毅然賣掉房子湊贖金時的堅定，那時他提起兒子，眼裡滿是“等這事了了，就帶小五去旅遊”的憧憬。
“您先坐下，慢慢說。”季潔遞過一杯熱水，“小五最近有甚麼異常嗎？”
龍興國捧著水杯，指節抖得厲害：“他前幾天跟我吵過一架，說我瘋了，為了楊大成那種人把房子賣了……我還罵了他不懂事……”說到這裡，他猛地用拳頭砸向自己的大腿，“都怪我！要是我沒賣房子，他是不是就不會……”
眾人跟著龍興國趕到事發的居民樓。龍小五墜樓的地點圍著警戒線，地上的血跡已被沖刷乾淨，只留下一圈淡淡的印記。李陽的電腦迅速架設起來，犯罪痕跡智慧掃描器對著陽臺掃描，在欄杆上發現了龍小五的指紋，指紋方向顯示他是主動翻越欄杆的；雙技術證物掃描系統對龍小五的臥室進行檢測，書桌上的日記本里夾著一張醫院的檢查單——龍小五患上了輕度抑鬱症，診斷日期就在贖金被炸燬的第二天。
“超高模擬畫像技術還原龍小五生前最後幾小時的狀態。”李陽敲擊鍵盤，螢幕上，龍小五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螢幕發呆，時不時抹一把眼淚。當他開啟一個社交賬號時，螢幕上跳出的聊天記錄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裡面滿是同學的嘲諷：“你爸為了外人把房子賣了，你是不是要去睡橋洞了？”“楊大成那麼有錢，憑甚麼要你家破人亡？”
案發現場字幕技術在龍小五的手機裡自動標註：【最後一條通話記錄是打給龍興國的，未接通】【瀏覽記錄裡有“如何讓父親重視我”“怎樣才能讓大人後悔”等詞條】【相簿裡存著一張全家福，被設定成了加密相簿】。
追蹤之瞳順著龍小五的行蹤軌跡回溯，顯示他案發前去過楊大成的公司，在門口徘徊了半小時，監控拍到他對著公司大門狠狠踢了一腳，嘴裡罵著甚麼。“他可能去找過楊大成。”周志斌看著監控截圖，“楊大成的態度，或許刺激了他。”
楊大成被請到警局時，臉上帶著幾分不自在。“小五是來找過我，說讓我還他爸的錢。”他搓著手，語氣敷衍，“我當時正忙，就讓助理把他打發走了，誰知道他會想不開……”
“打發走？”季潔拿出監控錄影，畫面裡，楊大成的助理推搡著龍小五，嘴裡說著“沒教養的東西，別在這礙事”，而楊大成就站在辦公室門口，冷眼旁觀。“這就是你說的‘打發走’？”
楊大成的臉色瞬間漲紅，支吾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李陽的駭客技術有了新發現——他破解了龍興國的通話記錄，發現楊大成被解救後，龍興國曾多次給他打電話，語氣一次比一次憤怒：“你就這麼心安理得花著我賣房子的錢？”“小五因為這事被同學欺負，你管過嗎？”而楊大成的回覆，大多是“我又沒逼你賣房子”“小孩子鬧彆扭，至於嗎”。
更關鍵的是，龍興國案發前一天的通話記錄裡，有一個陌生號碼被反覆撥打——李陽透過追蹤之瞳鎖定機主，發現對方是個社會閒散人員，外號“刀疤強”，曾因尋釁滋事被處理過。
“龍興國，你認識刀疤強嗎？”季潔將通話記錄擺在他面前。
龍興國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躲閃著說：“不……不認識。”
李陽的電腦螢幕上，身臨其境功能系統還原出一段場景：龍興國在酒吧找到刀疤強，將一疊錢拍在桌上：“幫我個忙，教訓一下楊大成，不用太重，讓他知道疼就行……”刀疤強掂著錢，壞笑著說：“放心，保證讓他哭著求饒。”
“你策劃了這場‘教訓’？”季潔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沉重，“你知不知道，這和小五的死有甚麼關係？”
龍興國的防線徹底崩潰，老淚縱橫：“我就是氣不過！他楊大成忘恩負義，我兒子因為他受委屈，我這當爹的……”他哽咽著，“我讓刀疤強去楊大成公司鬧，把他的車劃了，誰知道小五那天剛好去找楊大成，撞見了刀疤強他們……”
原來，龍小五去找楊大成本是想替父親討個說法，卻撞見刀疤強帶人砸公司，還聽到他們說“是龍興國僱我們來的”。少年又驚又怒，覺得父親為了報復竟用這種手段，羞憤之下跑回了家。而楊大成在混亂中說了句“龍家父子沒一個好東西”，這話被傳到了龍小五的同學耳朵裡，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在日記裡寫，‘爸爸變了，他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把家毀了，還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李陽念著日記裡的話，聲音低沉，“他跳樓前，給你打了最後一個電話，你在和刀疤強確認‘進展’，沒接……”
龍興國聽到這裡，突然捂住臉，發出野獸般的哀嚎：“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只是想讓他知道感恩，想讓小五知道爸爸不是窩囊廢……”
審訊室裡，刀疤強交代了所有事情，因尋釁滋事被依法拘留；楊大成也因態度惡劣、間接刺激龍小五，被傳喚接受批評教育。但這些，都換不回那個十七歲的少年了。
夕陽透過窗戶，照在龍興國顫抖的背影上。他手裡還攥著那張全家福，照片上的龍小五笑得燦爛，而如今，這笑容成了紮在他心上永遠的刺。
季潔看著窗外，心裡清楚，這場悲劇裡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兇手，卻處處是人性的弱點——楊大成的冷漠、龍興國的衝動、少年的敏感，最終釀成了這出父愛交織著悔恨的悲歌。
李陽關掉電腦，螢幕上最後定格的是龍小五加密相簿的封面，上面寫著一行字：“爸爸，我只是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只有咖啡的熱氣在空氣中緩緩消散，像一個無聲的嘆息。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再也無法彌補；有些愛，如果用錯了方式，就會變成最鋒利的刀。